沈砚蹲在溪边,盯着水里的鱼看了几秒钟,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多功能刀,折下两根粗细合适的树枝,用刀把一端削尖。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陆晨风也在做同样的准备工作,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各自找好了位置。
顾盼站在岸边,看着沈砚卷起裤腿走进溪水里,水没到他小腿。他微微弯腰,目光锁定水里的鱼,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盼有一瞬间的失神。
沈砚出手了。
树枝像箭一样刺入水中,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等他抬起手的时候,树枝尖端已经穿了一条巴掌大的鱼。
顾盼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沈老师你好厉害!”
沈砚面无表情地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扔到岸边的草地上,继续寻找下一条。
陆晨风那边也出手了,同样一击即中,手法不输沈砚。
顾盼站在岸上,左右看看,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干。她也学着沈砚的样子折了根树枝,削尖了,卷起裤腿走进水里。
但她显然低估了抓鱼的难度。
她站在水里,举着树枝,瞄准一条鱼,用力刺下去——树枝扎进了水底的泥沙里,鱼早跑了。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过猛,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往水里栽去。
“啊——”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顾盼惊魂未定地站稳,抬头看向沈砚,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波澜不惊。
“谢、谢谢沈老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脸颊微微泛红。
沈砚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淡淡的:“小心点。”
说完转身继续抓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盼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根树枝,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林知许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知道沈砚只是出于基本的绅士风度,换作任何一个女嘉宾差点摔倒他都会扶。她知道顾盼看沈砚的眼神不太对劲,但她没有立场介意什么。
她是助理。
只能是助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心底,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沈砚又抓了两条鱼,把鱼用草绳串起来,提在手里,朝岸上走。经过顾盼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脚步。
“你站的地方水比较深,往上游走,水浅,鱼也多一些。”
顾盼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沈老师。”
沈砚没再说什么,提着鱼走到岸边,开始处理鱼鳞和内脏。他的手很稳,刀法利落,三两下就把一条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晨风也提着两条鱼走过来,看了一眼沈砚处理好的鱼,挑了挑眉:“速度可以。”
“你也不慢。”沈砚头都没抬。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溪边,一个收拾鱼,一个收拾兔子——陆晨风运气好,在溪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兔子洞,用烟熏的方法抓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顾盼在水里又坚持了十几分钟,终于也抓到了一条鱼。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她举着那条鱼上岸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彩票。
“我抓到了!”她对着镜头笑得甜美,“虽然是最小的一条,但也是我亲手抓的!”
赵尧那边已经生火烤鸡了。方远用打火石成功生起了火,赵尧在旁边负责添柴,添着添着差点把自己的鞋带点着了,被方远一脚踢开。
“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烤了?”方远没好气地说。
赵尧低头看了看自己冒着烟的鞋带,认真思考了一下:“烤我估计不行,我最近胖了,脂肪太多,容易起火。”
方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把烤鸡翻了个面。
烤鸡的香味很快飘散开来,赵尧蹲在火堆旁边,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沈砚这边也生起了火,把鱼串在树枝上烤。顾盼坐在火堆另一边,时不时偷偷看沈砚一眼。
陆晨风坐在中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午饭时间,五个人聚在一起分享食物。沈砚把烤好的鱼分给每个人,赵尧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沈老师你也太全能了,长得帅、演技好、会搭帐篷、会抓鱼,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
沈砚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鱼肉:“没有。”
“那你教教我呗,下次我也抓几条。”
“你先把打火石用明白再说。”
赵尧被噎了一下,方远在旁边补刀:“他连睡袋都塞不进去,你还指望他抓鱼?”
赵尧委屈巴巴地看着方远:“方老师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真理那边的。”
几个人笑成一团。
拍摄间隙,机器关了,工作人员开始轮班吃饭。林知许蹲在助理区的树荫下,捧着一盒盒饭,正在跟一块咬不动的红烧肉作斗争。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沈砚看了她一眼,从身后拿出一串烤好的鱼,递给她。
“多烤的,吃不完。”
林知许看着那串烤鱼,鱼皮烤得金黄焦脆,鱼肉白嫩,上面还撒了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野生香料,闻起来香得不行。
“沈老师,这是你自己——”
“拿着。”
不容拒绝的语气。
林知许接过那串烤鱼,手指触到他的指尖,微微一颤。沈砚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手指顿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谢谢沈老师。”她低下头,声音有点闷。
沈砚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下午可能会下雨,你那个帐篷位置不好,往高地挪一挪。”
林知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烤鱼,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注意到了她的帐篷位置不好。
在所有人都忙着拍摄、忙着制造笑点、忙着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时候,他注意到她那个漏风的小帐篷搭在了低洼处。
苏晚说得对。
她就是吊死在这棵树上了。
而且这辈子都不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