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保全,周明对黄珍珠的情史起了点兴趣,她疼得往床头的方向缩,他不让她乱动,黄珍珠本来闷哼着推他,要他轻点她疼,听了他的话静了半晌,再开口时声线淡淡:“忘记了……”
是的,她忘记了,她一定忘记了。其实心底有个声音,她没有忘记,她只是藏得很深,从不敢回想。
这时骄傲又自矜的周公子还不知道,他这番问话开启了日后自己吃醋和气得咬牙不爽的先河,日后他和作为他太太的黄珍珠,吵架的一半话题都来自她的这位前夫。
周明起了探究黄珍珠过去的好奇心:“你和他为什么没在一起?”他嘴损得厉害:“是不是你也要死要活地要生他的孩子,然后被甩了?”
那人不知道怎么教她的,看似不解风情又木讷,把自己包裹在呆板的时装里,有时又勾人得很,那种毫不做作的勾引,一颦一笑娇憨又清纯,每个举动都带着一双鹿眼,湿亮又诚挚,勾得男人凌虐欲起,既想狠狠地欺负她,逼到她的临界,又有冲动保护她,给她疗伤。
“不是。”黄珍珠撇开眼睛,开口淡淡的爱上:“他不要我了。”
出个海的功夫,他就不要她了,留她和一双子女在世上。
不要她了?这哀伤的口气却无意激怒了周明,明明是他非要提及黄珍珠的过去,当她沉湎回忆他又恼了,在他身下还想着别的男人,真是欠收拾。他一肚子火把黄珍珠翻来覆去地弄,弄得她叫苦不迭,要她睁眼看着他,他不是任何男人的替身。
……
狄妃到县城邮局领了黄珍珠汇来的九百块,她还附带一句话,说这次多谢她妈妈通宵达旦的帮忙,等她回……
狄妃没将这张纸看完,捏成纸团掷进垃圾桶,出了邮局,先走进时装店置了两身新衣,又进美容院做了个全身美容,伺候得自己舒舒服服,提着大包小包挥手叫了辆的士回村。
狄妃在村头水果店买了袋苹果,隔着金店的玻璃看上那对亮晶晶的耳环,想进去买,奈何金店没这个造化,今天休息没开门。
狄妃回了家,家中空无一人,自打狄桢狄珠殒命,狄母下意识畏惧这口井,等井栏修建完毕,恰逢狄妃的妹妹狄妍生了第三胎,狄母便说要去伺候月子连夜搬离了家。
躺在床上细细数了一遍那钱,心满意足的狄妃坐起来,出了房间,在天井里把买来的苹果摆上供盘,供盘是红色的塑料盘,上面印着福禄寿三神或是吉祥如意之类的吉祥话。
狄妃把供盘放在水井一旁的土堆前,土堆平整,任谁也看不出土里埋了什么,现在种上了三角梅掩人耳目。
狄妃点了三支香,抵在眉心处虔诚地跪在土堆前面,嘴里念念有词:“狄桢狄珠,你们都有听见神婆的话,是你们爸爸狄敏造的孽,他吃了鲤鱼王遭了灾。不关的我事啊,如果你们还有怨气,去找你妈黄珍珠吧。”
——“你妈现在在城里很风光啊,我昨晚跟她要钱,她今早就汇过来了。她现在傍上校长的儿子,吃香饮辣,穿金戴银,生活如意,过得很富贵很潇洒啊。她多狠心啊,对你们不闻不问,把你们撇在这里丢给我,你们生怨就去找她,别来找我……”
——“千万不要来找我……”
狄妃燃起三支香,烟气笔直袅袅地漫上来,好像虚化成另一个时空,同一时间,黄珍珠正在报答周明借的九百钱,低三下四地在周明的床上,双眼盈着泪光被他捏住自己的下巴,粗暴地对待着她……
……
黄珍珠昏昏堕堕再在梦中见到狄敏,他的背影黯淡模糊,她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去追他去拉他,要他别出海。
远处是漫长的海岸拍打礁石,卷起的波涛深不可测,漆黑一片,像要吞天灭地,卷进一切。
不同于之前,黄珍珠怎么也拉不住狄敏,独留她一人在黑暗里无助地哭泣,这次竟然抓住了狄敏。
黄珍珠惊喜又意外,眼泪夺眶而出,抓着狄敏的手紧紧的,让他不要上船,不要出海,一起回家。
没想到狄敏转过脸来,竟然一脸嫌恶,把她推在地上……
梦境如此生动逼真,被推倒在地的黄珍珠错愕,狄敏开口就是责备她不照顾两个孩子,现在还有了别的男人的种,三番四次和他上床,真下.贱!
说着,狄敏恶狠狠地盯住她的肚子,恨极了她:“我们的孩子你也不管。”
那目光似箭,盯得黄珍珠肚子疼得厉害,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冲狄敏嚷:“我哪里不管了!”
回首这段经历,黄珍珠可以说她已经倾尽所有,耗尽心力了,对狄敏说她一个月工资九百,付八百给狄妃作照顾费,自己穷得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想买书看也没办法。如果她没遇上周明,连吃饭都成问题,早就饿死了!
黄珍珠一腔的委屈好像都在梦中宣泄出来,说着说着泣不成声,睁着一双哭红的眼问狄敏:“更何况,你死了我就不嫁人了?周明是我能抓住的人里面最好的了,不要再说我下.贱了,你死了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来责备我!”
黄珍珠唔了一声惊醒,额头已是冷汗涔涔,阳台外卷进来一阵风,把厚重的窗帘吹得吊穗轻动,她看着不同于梦中仙境的卧室陈设,才知道刚刚那是梦。
黄珍珠惊醒牵动床垫,引得身边睡着的周明迷迷糊糊也醒了,呃了一声,无意识地把她牢牢搂进怀里:“怎么了?”
黄珍珠被男人的臂膀圈紧,前所未有的暖意,她摇头:“没什么,有点冷。”
周明闭着眼,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声音醇厚低哑:“那抱紧我。”
把黄珍珠抱住的周明睡意惺忪,他想起了什么,可要他低头总是困难,只是对她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页:“让你捡地上的东西吃是我不对,我以后不那样了……”
“……”
半晌等不到黄珍珠的回应,周明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黄珍珠,在还清我九百块之前,你要听话,乖乖的。”
“……”
周明不满她的安安静静、不发一言,挑眉:“嗯?”
黄珍珠安静几许:“……嗯。”
得到她的答案后,周明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可是,黄珍珠睡意渐散,她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因为今晚无月,室内黯黑一片,周明的睡容宁静懒倦,像有心事一样,他的浓眉微蹙,少了平日那股自矜又疏离的气势,而紧抿的唇线又意外让他显得几分孩子气。
黄珍珠静静看了一阵,阳台外的风渐渐停歇,室内摆动的窗帘重归宁静。
黄珍珠合上眼的时候想的是:只求铭记这一刻。她自知握不住周明,她和他身份悬殊配不上他。现在,她识相了,她不作纠缠。等到和他没有金钱上的纠葛,她就和他两清,再也不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