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腥臭的河水如同无数条滑腻的水蛇,疯狂地缠绕、挤压着我的身体。窒息感像沉重的巨石,死死压住胸腔,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让肺叶如同火烧。浑浊的水流灌入耳鼻,世界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和濒死的绝望轰鸣。
岸上,刀疤脸那狰狞的狞笑,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扭曲、放大。他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致命的银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我的心脏!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触手可及!前世瘫痪在床、氧气被剥夺的窒息感,与此刻冰冷的河水灌入肺腑的剧痛,疯狂地交织重叠!不甘!滔天的不甘如同岩浆在灵魂深处轰然爆发!凭什么?!凭什么重活一世,还要如此窝囊地死在林国栋的狗腿子手里?!凭什么仇人还在逍遥法外,父母仍在绝望深渊?!
**轰——!**
就在那匕首的寒芒即将刺破水面,刺入我胸膛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了我的大脑!
眼前的一切——浑浊的河水、狰狞的刀疤脸、飞来的匕首——瞬间被一片刺目的、混乱的、高速旋转的白色光斑所取代!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无法理解的符号,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毁灭般的姿态冲垮了我的意识!
【……父亲佝偻着背,在寒风刺骨的工地扛着沉重的水泥袋,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母亲捂着心口,脸色青紫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边散落着未完成的手工活,眼睛死死望着门口的方向……】
【……林国栋戴着名贵腕表的手,优雅而残忍地捏住那根透明的氧气管,嘴角勾起一抹淬毒的笑意,嘴唇无声翕动:“……废物就该有废物的归宿……”】
【……苏晚晴那双盈满泪水、淬着刻骨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无声地控诉:“是你!都是你!”】
【……巨大的、冰冷的车轮!刺耳的刹车声!骨头碎裂的恐怖脆响!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
【……一个模糊的、不断跳动的数字:XC-2005-07-03……下面是一串更小、更密集、如同天书般的字符和曲线……】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符号!它们不属于此刻!它们来自前世濒死的记忆碎片!来自那本物理习题册上匆匆一瞥的污染数据!来自对未来的模糊推演!它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碎、搅拌、然后以超越光速的方式,硬生生塞回我的脑海!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被这股狂暴的信息流撑爆!
但就在这足以让人瞬间崩溃的剧痛中,一个极其清晰、极其冰冷的“画面”,如同被精准剪辑的慢镜头,突兀地、强行地定格在我意识的核心:
**视角:水下,仰视。**
**目标:那柄飞射而来的匕首!**
**轨迹:并非直刺心脏!而是带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向下弧度,直取我的右肩锁骨下方!**
**时间:0.5秒后!**
这个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那股冰冷的、绝对的“预知感”,却像烙印般刻进了我的神经!
**噗嗤!**
冰冷的、金属刺入血肉的剧痛,瞬间从右肩锁骨下方传来!匕首锋利的刃尖撕开皮肉,撞上骨头,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没有刺中心脏!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却也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被混乱信息流冲击得近乎停滞的大脑!是那个画面!那个强行塞入我脑海的、关于匕首轨迹的“预知”画面!
求生的本能,在剧痛和这匪夷所思的“预知”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强忍着肩头撕裂般的疼痛和窒息的眩晕,借着匕首刺入带来的冲击力,身体在水中猛地向右侧一扭!
“嘶啦——!” 匕首的刃锋被我的肌肉和骨头死死卡住,但巨大的冲力也带着我的身体偏离了原位!
几乎是同时!
“嗖!” 另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贴着我的左耳划过!是刀疤脸的同伴也掷出了匕首!目标正是我刚才心脏的位置!因为我的侧身,这致命的一击擦着我的左臂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扎进了我身后的淤泥里!
躲开了!两柄致命的飞刀,依靠那匪夷所思的“预知”,我竟然在绝境中躲开了要害!
“操!” 岸上传来刀疤脸气急败坏的怒吼,“这他妈都没死?!”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涌入肩头的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更剧烈的疼痛,却也让我混乱的意识在剧痛的刺激下,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明。刚才那是什么?是幻觉?是濒死的走马灯?不!那种清晰的、冰冷的、指向未来的“画面感”,绝对真实!
来不及细想!岸上的脚步声响起,刀疤脸和他的同伴显然不甘心,正沿着河岸寻找下水的位置,要下来补刀!
逃!必须立刻逃!
我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双脚猛蹬河底湿滑的淤泥,身体像一条受伤的鱼,朝着河心更深、更浑浊、水流更急的方向拼命潜去!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肩头撕裂般的伤口,鲜血在身后晕开一团团暗红的云。
河水冰冷刺骨,肩头的剧痛如同火焰灼烧,失血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身后的河岸上,传来刀疤脸他们跳入水中的“扑通”声和模糊的咒骂。
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开始模糊。肺里的空气所剩无几,眼前阵阵发黑。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任由冰冷的河水将自己吞噬时——
**轰!**
又是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在脑海深处炸开!比上一次更猛烈!无数混乱的碎片再次疯狂涌现!但这一次,一个极其简单的“画面”被强行剥离出来,清晰地投射在意识里:
**前方浑浊的水流中,一根巨大、锈蚀、半埋在淤泥里的水泥排污管!**
**管口:左前方十米!**
**状态:内部中空!可容身!**
**危险:管口有尖锐断裂钢筋!小心!**
又是预知!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我,我猛地睁开眼睛(虽然被浑浊的河水刺得生疼),拼命朝着左前方看去!浑浊的水流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圆形轮廓!
就是那里!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水流很急,肩头的伤口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痛楚。终于,我挣扎着扑到了那个巨大的排污管口!
管口边缘果然有参差不齐、如同獠牙般的断裂钢筋!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垃圾冲刷着管壁。我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钢筋,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管腔内一片漆黑,充斥着浓烈的淤泥和化工废料的刺鼻恶臭。冰冷浑浊的河水只漫到腰部。我瘫软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腥臭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肩头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冲刷下麻木了些许,但失血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管口外,传来刀疤脸他们模糊的咒骂声和搅动水流的哗啦声。他们显然在附近搜索,但浑浊湍急的水流掩盖了我的踪迹,巨大的排污管隐藏在河床边缘的阴影里,成了我暂时的庇护所。
“妈的!人呢?!”
“肯定被冲走了!这水流太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栋哥交代的!再往下游找找!”
脚步声和咒骂声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息,我才彻底瘫软下来。黑暗、冰冷、恶臭、剧痛、眩晕……各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但此刻,占据我脑海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那两次在生死关头,强行撕裂我的意识、塞入我脑海的……**预知画面**!
第一次,预知了匕首的轨迹,让我避开了心脏要害!
第二次,预知了这根排污管的位置,让我找到了藏身之所!
这不是幻觉!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