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那双盈满泪水、却淬着剧毒怨恨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子弹,狠狠洞穿了我的伪装,钉在灵魂最深处。那无声的控诉,比林国栋的刀片和血指印更让我感到刺骨的冰冷和……一种沉入深渊般的窒息。
林国栋的反击,精准、狠毒、直击要害!
他没有立刻碾死我,而是先砍断了我的“触角”!用苏晚晴父亲的被捕,用苏晚晴刻骨的恨意,彻底斩断了我可能从环境监测站获取信息的任何通道!更将我钉在了道德和良知的审判台上!
走廊里死寂无声。所有人,包括那些冷漠的环保局监察人员,目光都聚焦在苏晚晴和她被带走的父亲身上。苏晚晴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地哭泣着,肩膀剧烈地抖动,那绝望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怀里的物理习题册,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皮肉,也灼烧着我那点可怜的良知。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僵硬地、悄无声息地挤出围观的人群,逃离了那条充满绝望和怨恨的走廊。
不能停!不能倒下!
林国栋的獠牙已经彻底亮出!他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甚至……是我的家人!
巨大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愧疚。恐惧被更强大的求生本能死死压住!我必须立刻离开学校!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变成陷阱的地方!
我低着头,脚步匆匆,朝着学校后门方向疾走。那里人少,监控也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冰冷的预警。怀里那本习题册,被我死死按着,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最后的催命符。
刚走到教学楼后僻静的自行车棚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从拐角闪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周涛!
他气喘吁吁,圆脸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
“默哥!默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急促,“你……你闯大祸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什么?是论坛帖子?还是……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刚才林国栋的人……”周涛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就在校门口……开着那辆没牌的黑桑塔纳!他们……他们塞给我一沓钱……” 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卷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大概有十几张,“他们让我……让我盯着你!看你往哪跑!还……还说……要是能把你引到没人的地方……”
周涛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林国栋的动作太快了!他不仅锁定了学校,更直接找到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周涛!用钱收买,用威胁恐吓!他要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变成他的眼睛!变成捕杀我的猎犬!
一股寒意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我猛地甩开周涛的手,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他:“你收了?”
周涛被我甩开,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惨白和巨大的恐慌:“默哥!我……我不敢不收啊!他们……他们太吓人了!他们说我要是不干,就……就弄死我全家!还……还说你在网上乱发东西,惹了天大的祸!默哥,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看着他手中那卷沾着汗水和恐惧的钞票,看着他因害怕而扭曲的脸,愤怒和失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我的心脏。但此刻,不是计较背叛的时候!
“钱呢?他们给你的钱呢?” 我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在……在这……”周涛抖抖索索地把那卷钞票递过来。
我一把夺过!顾不上数,直接塞进校服内袋。钱!现在每一分钱都可能是救命钱!
“听着!” 我双手猛地抓住周涛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他龇牙咧嘴,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周涛!现在!立刻!回家!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告诉你爸妈,就说……就说你肚子疼得厉害,请几天假!明白吗?!”
我的语气近乎命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涛被我眼中的疯狂和寒意吓住了,下意识地猛点头:“明……明白!默哥!那你……”
“别管我!快走!现在就走!” 我用力将他朝校门方向一推,“记住!锁好门!谁也别信!”
周涛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迷茫和一丝残留的担忧。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他消失在拐角,我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林国栋的人就在校外!周涛出去会不会被拦住?会不会被胁迫?我不敢赌!
后门!必须立刻从后门离开!
我转身,朝着与周涛相反的方向——学校后门,发足狂奔!
刚冲出自行车棚的范围,跑过一片小树林边缘!
“站住!陈默!”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从斜前方响起!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
只见前方通往后门的林荫小道上,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身材高大健硕、眼神凶狠的男人,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了出来!其中一个,赫然就是昨天在废料场塞钱的那个鸭舌帽口罩男!他此刻没戴口罩,露出一张带着刀疤、满是戾气的脸!
他们竟然在后门也布置了人!围三阙一?还是……周涛的拖延起了作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但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我猛地刹住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像离弦之箭般朝着旁边的小树林深处扎去!
“追!” 刀疤脸发出一声低吼,和同伴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
小树林里树木杂乱,杂草丛生。我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树枝抽打在脸上、手臂上,划出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小崽子!看你往哪跑!” 刀疤脸狞笑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
完了!要被追上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树林边缘,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墙出现在眼前!围墙外面,是一条浑浊的、泛着异味的城市内河!
唯一的生路!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铁丝网猛冲过去!双手抓住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铁丝,不顾手掌被割破的剧痛,像猿猴一样奋力向上攀爬!
“操!” 刀疤脸怒骂一声,伸手就朝我的脚踝抓来!
冰冷的指尖几乎触碰到我的脚踝!我猛地一缩腿,同时身体向围墙外狠狠一翻!
“嘶啦——!”
校服裤子被尖锐的铁丝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剧痛传来!但我顾不上这些!身体在翻越围墙的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浑浊的河水,直直地坠落下去!
冰冷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我眼前发黑,河水疯狂地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
我拼命挣扎着,甩掉沉重的书包(深蓝色的帆布包还背在身后),双脚用力蹬水,试图浮出水面!
“哗啦!”
头终于露出水面!我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污水。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河岸上,刀疤脸和他同伴的身影出现在围墙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水中挣扎的我。刀疤脸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他慢条斯理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小子,挺能跑啊?” 他的声音在河风的呜咽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惜,游戏结束了。栋哥说了,活要见人……” 他掂量着手中的匕首,眼神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死,要见尸!”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扬起,那柄锋利的匕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朝着水中的我,狠狠地掷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