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灵殿内,青铜命盏只余下了两盏,透着凄凉...
  贪界的沙盘上,泛着霭霭的光,灵河光带以西,暗下去了大半。
  蟑螂老头手中的木棍往沙盘上轻轻一捅,一个代表着黑灵城的模型被推倒。
  蟑螂老头抬手,捏了捏发涩的眼角,愁得不行。
  自远东战败,请出灵典,一晃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黑暗与光明的战争便打了三百年,而贪界输了三百年。
  沙盘上,灵塔的灯灭了数百盏,山河寸寸沦陷。
  可失去的尺寸沙盘,于现实,直线距离是八千多万里,近乎两个仙土那么大的疆域。
  数百州,灵塔熄,黑暗生灵被灭尽。
  这还只是上位面,还有一些下位面,洞天,福地...
  黑暗战死者芸芸。
  山河沦陷的速度,竟是比之当初黑暗出关,向东而行慢不了多少。
  蟑螂老头,又看了一眼沙盘,那里,刚有一团光坠。
  那里,他记忆犹新,
  是剑州,
  是贪界噩梦的起源,是大战序章的起点;
  是许闲登天之地,是始灵肉身陨落所在。
  他自言自语,“三百年,打到了剑州...许闲,你不知倦吗?”
  ......
  ......
  剑州旧土,那座黑灵城被捣毁,城中尽是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遗落着以黑暗生灵神魂炼化的黑息。
  此物,
  曾几何时,在仙土人人皆求,贵重如世俗的黄金,而今在这方乱世纷扰的战场,仙者弃之如敝履。
  灵塔虽熄,黑灵城虽灭,可城池之外,还游弋聚集着无数的死灵。
  这里不是前线。
  真正的前线,远在此地往东几百万里之外。
  毁城者,着赤甲离城而去,横过长空,视死灵如不见。
  “师傅,你要带我去哪?”涂空空忍不住问。
  许闲说:“去见一个人。”
  涂空空不解,自随师尊西征三百年,踏过河山无数,斩杀死灵是天文数字。
  可她还真没在这片山河里,见到过任何一个人。
  哪来的人?
  这种地方谁能活下来?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涂空空乖巧地跟着,充满了困惑,也心怀期待...
  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师傅特意回前线找到了自已,并亲自带她来呢。
  一定对小师祖很重要吧,可跟自已有什么关系呢?
  赤空如霞,落光如瀑,暗红一片。
  荒芜里,山川耸立,黄沙遍地,瞧见远处的一座山巅。
  有一抹嫁衣,是那般的鲜艳,如浅红的桃花林里,只开了一朵深红。
  让人看一眼,就再难挪开视线。
  她孤独地站在那座高峰,凝望着身下的那片土地。
  一头长发披洒在身后,舞动在空中,嫁衣缓缓浮动。
  “那是?”
  许闲于山前止步,涂空空也停了下来。
  距离很近,
  看得清晰,
  灰色的肤,开裂的皮,衔泪的眸,一柄横腰的剑。
  她长得很奇怪,
  她的实力很强,
  她的身上有黑暗的气息,可偏偏又给涂空空一种不一样的错觉。
  好像有一道声音,在内心深处对她说。
  她不一样,嗯...是个异类。
  “许,闲。”
  她开口了,唤出了师尊的名字。
  “前辈!”
  许闲回应,那张因战争而疲倦的脸庞,染了一抹笑,那双因杀伐而冰冷的眸,晃过一许温度。
  “又,见,面,了!”她慢慢地说。
  “我说过,会再见的。”许闲温声答。
  风起,撩起嫁衣,拨动长发,似是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年。
  那时候,她就站在高高的山巅,鲜红绽放在风里,今日,她依旧站在山巅,深红还是这般耀眼。
  依稀记得,那年分别,一句再见,她转身,独自入了苍茫,
  一别已是二千七百年。
  两千七百年前,许闲登天而来,她为他指明了方向,
  两千七百年后,许闲踏天而归,兑现了昔日的诺言。
  李书禾觉得,许闲来的早了,比预想中的还要早些,
  许闲却觉得,自已来的晚了,让她又多等了许多年,
  可总归,
  他来了,
  她也等到了。
  李书禾本就不善言辞,孤独太久,让她的内心静如平湖,波澜难惊。
  即便是许闲的到来,亦不过是一片落叶,轻轻触水,仅仅只是荡起一点点涟漪而已。
  久别重逢也好,
  经年再会也罢,
  不是寒暄没意义,只是一个说话太费劲,一个听着更费劲。
  李书禾将目光自许闲身上挪开,看向一旁的姑娘。
  姑娘也披着一件红袍,内衬白剑衫,扎着高高的马尾,体态修长,容貌俊朗,眉宇间,透着几许故人之姿。
  一半人族,一半兽族。
  她审视一眼,问许闲:“小,白,的?”
  “嗯,”许闲顿首,介绍道:“她叫涂空空。”
  李书禾脚下轻轻一踏,空悬而起,直到贴近许闲二人。
  她近距离看着涂空空,含泪的眸,徒增温柔,
  她伸出手,摸向涂空空的脸庞。
  涂空空本来想躲的,可不知道为何,没躲。
  目光回视,透着茫然。
  “很,像。”
  涂空空茫然依旧,只晓得,她长得奇怪,说话很慢,手掌冰凉,和...小小姐一样,有些阴。
  横看竖看,都不像活人。
  李书禾收回手掌,说:“李,书,禾。”
  “嗯?”
  李书禾,“我,的,名,字。”
  涂空空偷瞄一眼许闲,礼貌地回应,“李前辈。”
  她不傻,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叫,老,祖!”李书禾又说。
  涂空空下意识地瞧向许闲,许闲冲其点了点头。
  涂空空言,“老祖!”
  李书禾嗯了一声,满眼欣慰。
  “来!”
  道出一字,朝远处飞去。
  “走吧。”
  许闲跟上,涂空空也跟上,云里雾里。
  不一会,李书禾便带着他们来到了一片山峦。
  此间到处都是土堆,是一片坟海,坟海里遍布着石碑,被岁月磨尽了字眼。
  零零碎碎能瞧见的字体里,首字多为李。
  李书禾带着他们,落在了坟海中央。
  那里有三座石碑,比其余石碑都要高,要大。
  三座巨石碑前,立着五块小石碑,看着比其余的石碑,要新很多,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居中者,[李氏·护剑人·李太白]
  左侧[李氏·剑侍·衍一] ;[李氏·剑氏·无双]
  右侧[李氏·剑侍·封三]; [李氏·剑侍·陈泗]
  李书禾静静地站在一旁,
  涂空空无言,
  许闲亦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