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桥以东,那场争论于无人知晓处落幕了。
  几日后,仙主令传唱群山,千万生灵自群山延绵间集结于界桥前的旷野。
  全军列阵,仙威浩荡,第二场征伐,蓄势待发。
  万众瞩目里,许闲登场,身着赤甲,腰悬锈剑,立于千军万马之前。
  风撩起他高束的发。
  他回望一眼身后,人,妖,魔,鬼,怪,精,虫...万族仙境强者,如海如浪。
  千万之众,何其浩荡。
  再看身前,一座界桥,恢宏大气,阔无边际,雾霭朦胧。
  渊起的风,发出刺耳的声,似是鬼哭,又若狼嚎,像是通向地狱,彼岸即为死地。
  这是一座桥,曾几何时,三千州的仙人们也如此刻一般,隔桥西望,充满了向往。
  也曾闻人言,跨桥者视死如归,不得大道誓不还。
  无数的岁月过去了...
  今日,
  他们依旧站在桥前,隔空西望,眼里同样透着坚定和刚毅,一样视死如归,不荡黑暗誓不还。
  变了的是世道,从不是人,昔年去寻道,为的是长生道,今朝亦寻道,为万灵寻一条光明道。
  万籁俱静间,许闲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些沧桑和稳重,也染了倦意,磨了些锋芒。
  “还是那句话,”
  “愿挽天倾者,”
  “跟我走!”
  声音落下,许闲的身影消失长空,再见以踏上了桥头,迈步向西...
  河鹤尘捋着胡须,满目慈祥,写尽欣赏。
  “不愧是河主,果然是少年英雄!”
  说完便跟了上去,
  真猛挎着刀,迈着四方步,“走着!”
  真狠扛着枪,昂头甩胳膊,“跟上!”
  草帽男压了压帽檐,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牧河诸王相随...
  弑天迈步,触角迎风,
  碧落横空,金翅轻振,
  鹿榆喊了一嗓子,“许叔威武!”
  眨眼的功夫,众王已齐踏上那长桥...
  “走呗!”
  “西征!”
  “干就完了!”
  有人淡然一笑,跟了上去;
  有人一声不吭,迈步上前;
  有的性格使然,三千年征伐,仍未磨灭棱角,喊上一声口,大步而行。
  黑压压的仙人潮向着界桥头靠近,或慢慢地飞,或徒步而行。
  有的人走得快一些,有的人走得慢一些,有的第一时间跟去,有的磨叽一会再行,
  唯独没有一人犹豫。
  燃灯葬仙原时,就没怕过死了,更何况几日前的一场大胜,贪界收复后的军心,如日中天。
  队形是没有的,
  队列也是没有的,
  没有统一的着装,没有整齐的步伐,更没有所谓的编制...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穿着不同的服饰,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刃,迈着不同的步伐,朝着那座界桥走去。
  任谁看来,这也不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黑社会”。
  过桥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打架的,去争地盘的。
  偏偏事实上,本就如此。
  他们就是去打架的,只是拼的是命,
  他们就是去抢地盘的,只是抢的是天下而已。
  修仙版的社团?
  而许闲是那个头头,仙界般的黑帮教父!
  人狠话不多。
  老龟跟上去时,日常吐槽一句,“服了,他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装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装。”
  什么叫“愿挽天倾者,跟我走。”
  这种级别的战前动员,不是该多说一些吗,就像惊蛰西征时一样?
  哪怕说的是废话。
  水麒麟破天荒地没跟团,耸一耸肩,说了句心里话,“该说不说,装得确实不错,尺寸拿捏,很到位啊。”
  在装逼这条路上,他确实还得跟许闲好好学。
  老龟乐了,“呵呵~”
  水麒麟半点也不介意...
  ......
  ......
  风域,界桥西岸,黑暗生灵盘踞,密密麻麻,清一色的银甲着装,让人远远看去时一片银白。
  像是入冬,大雪封山。
  声潮鼎沸压过深渊里传来的风嚎。
  十万里长桥尽头处,大雾弥漫里,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传来了动静。
  起初,是寥寥无几的仙序率先有了感应,抬眸看去,意念延伸,神情随之变化,
  接着,是一些强大的【痴界】大灵主后反应了过来。
  然后,听闻灵潮里有人指着那界桥尽头,喊了一嗓子。
  “快看,桥上有人。”
  最后,一群接着一群驻扎在此的黑暗生灵们齐齐看去,极目远眺。
  “哪呢?”
  “哪来的人?”
  “我怎么瞅不见…”
  卷舒的昏暗里,真有一个人破雾而出,出现在了所有黑暗生灵的视线中。
  序首攥紧了拳头,银瞳闪烁着明暗,仙序们本能戒备,神念一遍遍审视,。
  四周的黑暗生灵们开始窃窃私语,论声一时大起。
  “真有人!”
  “是活灵!”
  “他一个人来的吗?”
  于黑暗生灵视角里,那是一个身着赤甲的将军,少年将军。
  身形看着像是人类,腰间挂着一柄剑,所以瞧着应是一名剑客。
  境界不详,窥探不透。
  他破雾而出,见群山银白,生滔天杀意,却未曾止步分毫,继续向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的靠近,神念的延伸,他的模样也在渐渐完整,清晰。
  序首认出了来人,就是许闲,其余仙序也观出了来人不简单,境界他们竟是无法看透,足见绝非凡灵。
  其余黑暗生灵亦如是。
  不过便是知晓其不凡,却也无一人恐慌,畏惧。
  因为他只是一个人,而他们拥有数千万生了灵智的大军,二十四尊仙王,还有数不尽的死灵潮。
  怕?
  该怕的应该是他,可他为何不怕,竟敢独行,还敢向前。
  是瞎吗?
  还是傻?
  界桥以西,群山之巅,灵序·一冷笑一声。
  “这厮好生大胆,竟然敢一个人来?”
  灵序·二也调侃一句,“说不准,他是来投降的。”
  不在此地的其余仙序也大抵如此,戒备的同时,更多的是轻蔑和鄙视,一身傲慢难改。
  唯有仙序序首...
  她说:“他就是许闲!”
  灵序·一,灵序二略显沉思,
  许闲?
  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六千年过去了,竟是真入了王境。
  仙序序首声音压低,声调却大了些,再言一句。
  “他也不是一个人!”
  灵序·一再凝眸,
  灵序·二再回首,
  面部神情悄然变化,忌惮和警惕慢慢取代眼里傲慢和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