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玉如年芳十八,长得娇俏可人。
  她祖父是当朝太师,父亲是礼部侍郎,外祖是翰林院大学士,母亲与侯夫人是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
  她与顾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柳依依想到顾寒能有娇妻美眷陪在身边,而她堂堂匪首下山听个戏,被镇北军追得屁滚尿流,她心中愤恨难平。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好光景,顾寒盯上黑风寨的时候,正是她大权在握的时候。
  她年少受气,看旁人乐呵的时候,顾寒怎么不追着黑风寨打。
  她刚成名,顾寒就追着黑风寨不放。
  明明抗击瓦剌是朝廷的事,朝廷不管,让她们当贼的出力,出力就算了,还说她是叛国贼!
  “顾寒!你说清楚!你到底喜欢我?还是她?你是不是为了她,始乱纵弃,抛弃我和孩子!”
  “我抱你儿子跳井!”
  柳依依叉腰怒吼。
  十岁以后,柳依依接触的人不是糙汉子就是像宋大娘那种能把男子踹不育的铁娘子。
  她听得最多的话便是“老娘跟你拼了!”
  “都他妈别过了,我娘让你断子绝孙!”
  温柔小意,柳依依不会。
  屋子内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呆住了。
  顾寒静静地看着柳依依,抿着唇,似笑非笑。
  柳依依脸上火烧火燎,
  “顾寒,你别装失忆!你说话!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柳依依必须给自己死皮赖脸留下来,找个理由。
  即便顾寒说不认识她,侯夫人偏袒庞玉如,也不得不留下她的理由。
  顾家是太后娘家,是朝中显贵,军功世家,在乎名声,在乎声望。
  柳依依是顾寒的“恩人”,是顾寒“儿子”的亲娘,顾寒不承认?
  不承认,就是始乱终弃!
  柳依依打定主意要留下来。
  她要去京都,她要救义父,她要为义父洗脱叛国的罪名。
  可她被通缉,又受了重伤,还带着奶宝一个奶奶娃,她必须留下来。
  侯夫人和追风紧盯着柳依依,神情尴尬。
  他们从未见过柳依依这般的女子。
  但柳依依长得确实漂亮,比京中女子高挑,比京中女子俏丽,蓬勃生机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我让你们姓顾的,断子绝孙……”
  柳依依扑向床上的奶宝,
  “跟娘跳井去。”
  奶宝小脑瓜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奶宝不去!”
  蹬着小短腿拼命往顾寒身后藏。
  柳依依爬上床抓孩子,心想要是借机撕开顾寒的伤口,让顾寒大出血,嗝屁,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她功力全无,连抓个小崽子都费劲。
  奶宝爬得飞快,得空就钻,不一会就从床头爬到床尾,逗了柳依依一圈。
  柳依依手忙脚乱,有两次险些被顾寒的腿绊倒。
  她一下明白过来,顾寒用腿故意绊她,帮着小崽子躲她。
  “哼,你就知道欺负我!”
  柳依依娇声媚气扑进顾寒怀里,搂住他的腰。
  柳依依不管顾寒帮谁,能留下来就行。
  顾寒只想试探下柳依依母子,没成想,柳依依又抱他。
  他无意与庞家结亲,对庞玉如也只是兄妹之情,借着柳依依让庞家死心也不错。
  顾寒静静的,任柳依依抱着,突地伸出手搭在柳依依头上,
  “别吓到孩子。”
  柳依依咬住嘴唇忍着,有朝一日,她必剁了顾寒的爪子。
  她僵着身子,不自觉弓起背。
  顾寒慢慢将手指插在柳依依发丝里,不出所料,柳依依背脊弓的更弯,这是练武之人防御的姿势。
  柳依依会武。
  顾寒另一只手握住了柳依依手腕,奇怪,没有内力。
  柳依依咬牙忍耐。
  她知道,顾寒在试探她的内力。
  顾寒自幼名师教导,即便失忆,记得一些武学常识并不奇怪。
  她猛地向上一窜,将顾寒抱得更严实些,
  “你想起我来了?你记不记得四年前,你也是这样……你……你先摸我的手,然后欺负我……”
  顾寒脸腾地红了。
  他只觉柳依依古怪,未想那么多,更忘记了男女大防。
  他连忙松开柳依依的手腕,
  “对,对不住。”
  柳依依心里恨得牙痒痒,却装作伤心,哇得哭出声,
  “又不想负责任?我……我……愿意被你欺负!”
  她又扑进了顾寒怀里。
  顾寒脸红得要滴血,
  “别,别哭,对,对不住……是我不好,抱歉……”
  顾寒为自己刚才的冒失赔礼。
  侯夫人张大嘴,天呀!天呀!
  真是天下男子皆薄性!
  她儿子也这样!
  她以为顾寒在为四年前的事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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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起来了?真是你女人和孩子?你个浑蛋!你不是我儿子!”
  追风按住太阳穴,他真是服了侯夫人,难怪侯爷说看戏费脑子,
  “夫人,不是您认下的吗?眼前又怪少将军做什么!他失忆了,他都不记得了。”
  追风知晓顾寒在装病。
  刚才他也注意到,柳依依伸手敏捷,不似寻常女子。
  小崽子更是智多近妖,看着不到四岁,话说得清楚,会看人脸色,身手更是有章法。
  一句话,这对母子有古怪!
  “夫人,要不先留下她们,让少主慢慢想。”
  侯夫人哼了声,
  “也只能如此了,都是孽障惹的祸。”
  她朝奶宝张开手臂,
  “乖孙,祖母抱你去玩。”
  “奶宝饿!”
  “哎呦呦,快让小厨房做些小孩子喜欢的吃食。奶宝张嘴,快让祖母看看小牙张齐了没有。”
  奶宝乖乖地仰头,露出肉乎乎的短脖子,侯夫人喜欢得不得了。
  “伯母,这是怎么回事?”
  庞玉如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追问。
  她是个大家闺秀,冒冒失失来已是掉价。
  如今见此情景,眸中带着泪珠,神情更是愤然不平。
  侯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但顾寒危难之时,她写信送到京都,想催促庞家尽快完婚,为顾寒冲喜。
  庞夫人却回信说,订婚不过是戏言,口头开玩笑的事,没有文书约定不算数。
  如今,倒是少了份麻烦。
  “玉如,你来的事,你母亲可知晓?”
  “莫要惹得你母亲在家中难做。”
  庞玉如知道母亲断然拒绝让她来冲喜,得罪了镇北侯夫人。
  “伯母,母亲也是心疼我,祖父与父亲知道斥责了母亲。”
  她的话依旧含糊不清。
  侯夫人笑得温和,
  “你母亲说得对,是我病急乱投医。”
  侯夫人心里不痛快,庞家人说话喜欢兜圈子,说来说去就把她绕进去了。
  当年两家订亲也是庞夫人的主意,为此她没少受丈夫跟儿子的埋怨。
  她本这儿信守承诺,这么多年一直劝顾寒,结果庞夫人说根本没这儿事。
  她真是气死了,太给她丢人。
  本来还想让庞玉如跟顾寒多相处,兴许……
  “祖母饿!”
  侯夫人连忙哄怀里的小祖宗,“祖母带你回祖母院子吃糕点。”
  “玉如,你先住下,咱们一起回京。”
  庞玉如瞧着奶宝,抹了下眼角,
  “我想照顾寒哥哥,问问他的伤势。”
  庞玉如对顾寒一直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一点侯夫人很感动。
  如果,庞玉如对柳依依母子和善,侯夫人想她也没必要强加阻拦。
  “祖母,奶宝饿!”
  侯夫人哄着怀里的奶宝,
  “玉如,你先照看寒儿,稍后去我院子。”
  她回过头,见柳依依脸埋在顾寒怀里,轻咳了声,
  “柳依依?奶宝饿了。”
  柳依依冷哼一声,都不是好东西,还想给她儿子娶大妇!
  当官的最恶心。
  “我干嘛要走?我不走!”
  柳依依扬起下巴,“顾寒,你喜欢谁?你说清楚!”
  “我不走!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