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手机上几条群消息，都是莉莉发的。
“今天七点正常出摊，价格再降两毛。”
还降两毛，进价都不够，鬼才信。
六点四十，我开车停在小区门口斜对面，手机架在仪表盘上，镜头对准她的三轮车。
七点整，红伞支起来，喇叭响起来。
“特价特价！新鲜蔬菜，土豆五毛，西红柿五毛，青菜三毛！”
一群老头老太太从小区里涌出来，围得水泄不通。
莉莉一边收钱一边称菜，脸上笑得像朵花。
我拍了二十分钟，收起手机，踩下油门，远远跟在她的三轮车后。
她骑进宏远批发市场，轻车熟路拐进B区，果然停在十八号摊前。
我熄了火，猫着腰靠近，躲在隔壁摊位的水泥柱后，把手机探出去录。
摊主是个干瘦男人，笑呵呵地替她装货。
“今天剩得多，整筐给你按三毛算，土豆再送半袋。”
莉莉压着声问：“不会吃出事吧？”
摊主摆手。
“能出什么事？最坏拉两天肚子，老人孩子顶多多去两趟医院。”
“你还想怎么样？这个价还想买什么好货。”
莉莉从包里数出几张钱塞过去。
“行，先给我装五箱番茄，三袋土豆。”
摊主一边装一边笑。
“你这生意是真好，昨天那个人没闹到你头上去？”
莉莉把货搬上车，冷哼了一声。
“闹什么闹，一个没脑子的傻货。”
“出点小事就喊天喊地，活该。”
我手指攥得发白，镜头一直对着。
眼看着她装完，我慢慢往后退，准备把视频先上传云盘。
刚退出两步，后脑勺一阵凉风。
“你在这儿干什么！”
是摊主的声音。
我一惊，拔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又急又重，是两个人。
我边跑边把视频往云盘传，刚点到上传。
一只大手从后面拽住我的衣领，猛地把我甩到旁边货箱上。
手机脱手，砸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莉莉从后面追上来，看见我，脸色一瞬阴得吓人。
“又是你！你还没完了是吧！”
她捡起我的手机，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
“想录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靠着货箱，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堵住我，那个摊主蹲下来，脸上没了先前的笑。
“妹子，你拍什么了？”
我咽下嘴里的血味，盯着他。
“视频已经上传云端，你砸了手机也没用。”
莉莉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搞死我你不甘心是吧！”
我看着她。
“你卖的这些菜更杀人有什么区别。”
莉莉抓得更紧，指甲陷进我肩膀。
“你可怜他们？那谁来可怜我！你以为我想蹲在菜市场翻烂菜叶子！”
她眼里全是红丝，像要把我生吞。
“小敏，我给过你机会，你偏要自己凑上来。”
她朝摊主点了点头。
“把视频删了，人带进去，别让人看见。”
我感觉自己被架住胳膊，往市场深处拖。
嘴巴很快被一块湿布捂住，一股说不出的甜腥味冲进鼻腔。
意识开始发沉。
在眼皮合上之前，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还有莉莉冷得发硬的声音。
“你不是要真相吗？我今晚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该管的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