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低头看了一眼。
  “吓唬谁?”
  法务把另一张回执翻过来。
  “包括你昨晚删除的原始视频、直播后台、付费投流订单,还有今天这篇。”
  李伟嘴角僵住。
  我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可以继续。”
  “发一句,我们存一句。”
  正式调查会安排在两天后。
  我刚进会议室,就听见女人的哭声。
  李伟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攥着纸巾。她一见我妈进来,立刻站起身。
  “许董,我儿子才二十二岁。”
  “他就是年轻,不懂事。你们不能断了他的前途啊。”
  李伟低着头,纱布还贴在脸上。
  旁边坐着他表舅,自称法律顾问,名片上却只写着某咨询公司经理。
  李母把一叠打印好的评论摔到桌上。
  “你看看,我儿子被骂成什么样了。”
  我拉开椅子。
  “文章是他自己发的。”
  “他为什么发?”
  李母指着我。
  “还不是被你逼的?”
  “你是董事长儿子,进公司就拿大奖金。他一个普通孩子,除了努力表现,还能怎么办?”
  “努力表现包括半夜穿泳裤进女领导房间?”
  她脸色一变。
  “温泉酒店不穿泳裤穿什么?”
  “穿完回自己房间。”
  “他是后勤组,检查一下怎么了?”
  我爸在旁边拧开保温杯,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母立刻转向他。
  “你还有脸笑?”
  “你老婆跟年轻男员工那么亲近,你都不管,反过来打我儿子!”
  我爸把杯盖拧回去。
  “她跟自己儿子亲近,我管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亲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我妈正翻材料,听到这里,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李母缩了缩脖子,又硬撑着坐下。
  “我就是合理怀疑。”
  “你们有钱人,想做份材料还不容易?”
  审计负责人把厚厚一摞文件推过去。
  “这是目前初步审核材料。”
  李母没有接。
  她身边的“法律顾问”清了清嗓子。
  “我们今天主要谈的是李伟遭受不公平辞退,以及许董当众掌掴造成的伤害。”
  一名董事接过话。
  “事情已经闹大了。我的意见是,双方都有过错。”
  “李伟删帖,邓哲恢复项目。公司额外补偿两个月工资,这事到此为止。”
  我看向他。
  “我的过错是什么?”
  “你隐瞒与许董的关系,客观上引发了误会。”
  “我向合规部备案了。”
  “其他员工不知道。”
  “公司哪条规定要求我把户口本贴在工位上?”
  他皱了皱眉。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
  李伟小声开口:
  “我没想伤害他。”
  “我只是直播了一会儿,又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我打开手机,将客户发来的项目更换通知放到桌上。
  “这不算?”
  他瞥了一眼。
  “项目以后还能做。”
  “名誉也能慢慢恢复。”
  我盯着他脸上的纱布。
  “那你这点红印也能慢慢消。”
  李伟立刻捂住脸。
  “性质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
  我妈合上文件。
  “他被你带人闯进房间拍摄,你挨了一巴掌。你觉得哪件更严重?”
  李母拍桌子。
  “打人就是不对!”
  “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我妈看向她。
  “你儿子的,也一项别少。”
  审计负责人打开投影。
  我的入职试卷、面试评分和匿名编号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当时我参加统一招聘,笔试第一,面试第二。
  项目奖金来自客户评分,审批流程里没有我妈的签字。
  为了避嫌,我入职时定薪比同岗位少了一档,核心项目也是在内部盲选后才交到我手里。
  李伟死死盯着屏幕。
  “编号可以作假。”
  审计负责人脸黑了。
  “公证处封存的原始档案也是假?”
  人事经理紧接着放出转正名额表。
  “本期有三个名额。”
  “通过两人。”
  “邓哲是正式员工,不占名额。不存在他抢走你的岗位。”
  李伟猛地抬头。
  “那第三个为什么空着?”
  “因为你考核不合格。”
  会议室里有人翻开李伟的考核表。
  业务倒数第二。
  团队评价倒数第一。
  两次项目材料被发现抄用同事版本。
  李母一把将文件推开。
  “这些都是你们公司写的,不能算!”
  她指着我妈。
  “我儿子为什么给她发照片?她要是第一次就明确拒绝,后面能有这些事?”
  法务没有说话,直接把聊天记录投到屏幕上。
  李伟第一次发腹肌照后,我妈回复:
  【工作时间只沟通工作。此类照片不要再发。】
  第二次,他发来浴巾照。
  【对不起许董,发错人了。】
  行政的书面提醒紧跟在后面。
  李伟签了字,还回复了一句:
  【已经认识到错误,保证不再发生。】
  第三次发送前,他撤回了一条消息。
  技术恢复的内容显示:
  【今晚让您看看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