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浓烟从门缝里不停往外冒。
我哭着去推仓门,可手还没碰到,就被高公公抱了回来。
“公主,危险。”
“阿蘅还在里面。”
“她怕疼,也怕黑。你们快救她。”
禁军用木桩撞门。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紧闭的仓门终于裂开。
火光猛地蹿了出来。
我正要往里跑,义仓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阿蘅从破窗里翻了出来。
她一只手护着油布包,另一只手还拉着跟我们一同前来指认仓房的小宫女。
两人的衣摆都烧破了,脸上也全是灰。
我冲过去抱住阿蘅。
“你说过会回来,不可以骗娘亲。”
阿蘅也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
“女儿没有骗您。”
禁军很快抓住了纵火之人。
那人是梁国舅府上的护院,身上还带着梁府的腰牌。
暗账也没有被烧毁。
账中记录着梁国舅与数名地方官倒卖赈灾粮的时间、数量和分银名单。
阿蘅的父亲发现灾民断粮后,未经请旨便擅自打开官仓放粮。
梁国舅正好借此构陷他侵吞粮食,又拿阿蘅母女的性命威胁,逼他签下认罪供状。
他不是没有申辩。
他只是用自己的命,换妻女活下去。
父皇在御前亲审此案。
梁国舅见证据确凿,仍然拒不认罪。
“一本来历不明的暗账,也能当证据?”
“谁知道是不是罪臣之女为了翻案,自己伪造的。”
他又指向阿蘅。
“她攀附永宁公主,哄得公主认她为女。如今连陛下也被一个罪女牵着走,岂不可笑?”
我气得想骂他。
阿蘅却握了握我的手,自己走到殿前。
她没有跪。
“我父亲擅开官仓,的确违背朝廷律令。”
“可他开仓以后,粮食去了哪里,灾民的领粮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暗账上的银钱流向,也能与梁家钱庄的记录一一对应。”
大理寺当场呈上钱庄账目。
每一笔数目都对得上。
梁国舅脸色铁青,转头命令贵妃替他作证。
贵妃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那是梁国舅送进宫的。
信中让她想办法劝父皇尽快结案,并许诺事成以后,梁家会继续支持她争夺后位。
贵妃朝父皇跪下。
“臣妾从前纵容兄长,是臣妾之过。”
“可侵吞赈粮,构陷忠良,臣妾不能再替他遮掩。”
梁国舅怒骂她忘恩负义。
我忍不住站出来。
“阿蘅不是因为当了我的女儿,才变成清白的人。”
“她本来就是清白的,所以应该站着说话。”
父皇最终下旨,将梁国舅及涉案官员收押问罪,为阿蘅父亲洗清贪墨罪名,并追封表彰其开仓救民之功。
父皇问阿蘅想要什么赏赐。
她没有要金银,也没有要宅院。
“民女想入女学。”
“我想学算学、学律法。”
“以后再有人被冤枉时,我希望自己能看懂账,也能替她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