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萧策带着禁军飞奔而去。
  大殿里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苏贵妃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泛白。
  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拼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策回来了。
  他双手捧着一个摔成两半的青瓷花盆,
  花盆边缘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闪着光。
  “陛下!”萧策单膝跪地,将花盆高举过头。
  “臣在华清宫靠墙第三棵海棠树下,找到了这个青瓷花盆!
  花盆底下确实垫着两块青砖,砖上长满了青苔,和这丫头描述的分毫不差!”
  皇帝猛地站起身:“里面有什么?”
  萧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叠东西,双手呈上。
  那是一叠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潮湿,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萧策又伸手从花盆碎片中拎出一件东西——
  赤色的绸缎,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
  那是女人的肚兜。
  苏贵妃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大步走下龙椅,一把夺过那叠信,随手翻开一封。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得很......”
  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贵妃,你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把信甩在苏贵妃脸上。
  信纸散落一地,我瞥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周郎亲启:昨夜梦中相见,醒来枕边犹湿......”
  后面的字我不认识,但光是这几个字,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皇帝转过身,对着殿外怒吼:“来人!把周凛那个狗奴才给朕抓上来!”
  禁军应声而去。
  苏贵妃突然爬了起来,她扑到皇帝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不知道那些信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一定是皇后!是皇后指使人做的!”
  皇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也看着苏贵妃,心里有点奇怪。
  明明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不多时,两个禁军押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禁军制服,
  左眉上一道清晰的疤痕,
  正是我那天看见的那个侍卫。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
  最后落在苏贵妃身上,又迅速移开
  “卑职周凛,参见陛下。”他的声音很沉稳,一点都不慌张。
  皇帝把那件赤色肚兜扔到他面前:“周凛,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周凛低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回陛下,认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他竟然承认了?
  皇帝眯起眼睛:“哦?你倒是老实。
  说说看,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贵妃的花盆里?”
  周凛抬起头,直视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
  “回陛下,这件肚兜是卑职偷的。”
  “什么?”皇帝眉头一皱。
  “卑职倾慕贵妃娘娘已久,但那只是卑职的一厢情愿。
  贵妃娘娘从未正眼看过卑职一眼。
  卑职心生邪念,趁人不备,偷了贵妃娘娘一件贴身衣物,
  藏在那花盆之中,聊以慰藉。
  至于那些信......”
  周凛顿了顿,声音低沉。
  “是卑职伪造的。
  卑职想着,万一哪天事情败露,可以用这些信来要挟贵妃娘娘。”
  他说得滴水不漏,连语气都恰到好处
  既有一个暗恋者的卑微,又有几分悔恨和羞愧。
  我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他在说谎!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晚上看见的一切!
  他们明明抱在一起,明明说了那些话!
  他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苏贵妃也反应过来了,她立刻哭喊道:
  “陛下!您听见了吗!臣妾是被冤枉的!
  是这个狗奴才觊觎臣妾的美色,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周凛,又看看苏贵妃,目光闪烁不定。
  周凛继续说下去,声音越发坚定:“陛下,卑职自知罪该万死。
  但卑职有一句话不得不说一个五岁的奶娃娃,懂什么叫做私通?
  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有人提前教好的!
  陛下想想,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细节?
  又怎么可能那么准确地找到那个花盆?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操纵!”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另派太医重新为贵妃娘娘把脉!
  看看贵妃娘娘腹中的胎儿,到底是不是陛下的骨血!”
  这句话一出,苏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重新把脉?
  他们敢这么说,肯定是做好了手脚!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传太医院苏太医。”
  我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就更慌了。
  苏太医......姓苏......和苏贵妃一个姓......
  果然,不多时,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大殿,跪地行礼:
  “微臣苏延庆,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平身。你去给贵妃把脉,仔细看看,胎象如何,怀孕多久了。”
  苏太医应了一声,走到苏贵妃面前,取出脉枕,搭上丝帕,开始诊脉。
  整个过程,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过了一会儿,苏太医收回手,转身面对皇帝,拱手道: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胎象平稳,龙嗣安康。
  依脉象来看,贵妃娘娘怀孕已有三月有余,
  与陛下最后一次临幸的时间完全吻合。
  至于沈太医之前所说的‘月份不对’,
  微臣以为,要么是沈太医医术不精,误诊了脉象;
  要么就是他心怀不轨,故意诅咒皇嗣!”
  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苏贵妃立刻接话,哭得更凶了:
  “陛下!您听见了吗!臣妾是清白的!
  那沈从安自己诊错了脉,怕担责任,就让他女儿来污蔑臣妾!
  他们沈家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臣妾求陛下,立刻将那妖女处死,以正视听!”
  她说着,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恶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皇帝看向我,目光复杂:“丫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们有太医作证,有周凛顶罪,所有的证据都被他们堵死了。
  但是......
  我看着苏太医,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苏府门口,我看见过他。
  当时我和娘亲坐着马车路过苏府,正好看见苏太医从侧门出来,
  苏府的管家亲自送他上车,态度十分恭敬。
  我当时还问娘亲:“娘亲,那个人是谁呀?”
  娘亲说:“那是太医院的苏太医,是贵妃娘娘的表亲。”
  表亲!
  我猛地抬起头,指着苏太医,脆生生地说:
  “皇上,他撒谎!他过年时还去过贵妃娘娘母家,他是贵妃娘娘的表亲!”
  6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然后又齐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