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全家被贵妃构陷满门抄斩时,
  五岁的我举起小肉手,对着监斩台大喊:
  “刀下留人,我要上诉!”
  负责监斩的国舅嗤笑:
  “沈家满门定了死罪,你个奶娃娃知道什么叫上诉?”
  可我是认真的。
  我虽然年纪小,但天生过目不忘。
  上月跟着母亲入宫赴宴,我亲眼撞见贵妃和蓝袍侍卫私会。
  贵妃娘娘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侍卫的腰带上呢。
  我抬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对着国舅一字一句道:
  “国舅大人,我要告发苏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1
  我的童音在刑场上空回荡。
  全场死寂,三秒后,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监斩台上的国舅萧策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小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笑。
  三天前,我家还是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好人家。
  爹爹医术高明,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
  娘亲温柔贤惠,哥哥聪明好学。
  一切都毁在一张诊脉单上。
  那天,爹爹奉命去给刚怀上龙裔的苏贵妃诊脉。
  回来后,他的脸色就不对了。
  我记得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连晚饭都没吃。
  那天晚上,我以为大家都睡了,偷偷爬起来找水喝。
  路过书房时,听见爹爹在和娘亲说话。
  “贵妃怀孕的月份,和皇上最后一次侍寝的时间,差了一个月。”
  爹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娘亲的声音在发抖,“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诊错了,也许是......”
  爹爹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因为三天后,禁军就冲进了我家。
  领头的太监宣读圣旨:
  “太医院院判沈从安,诊错贵妃脉象,诅咒皇嗣,罪不可赦!
  判满门抄斩,三日后执行!”
  爹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亲哭着喊冤枉,哥哥抱着我,把我按在他怀里,不让我看那些凶神恶煞的禁军。
  只有我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爹爹没有诊错。
  那天晚上我听见的话,加上一个月前我在宫里看见的事,让我明白了所有真相。
  我用力咬了一口押解我的官差。
  官差吃痛松手,我迈着小短腿,拼命跑到监斩台前。
  我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萧策。
  “我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我亲眼看见的!”
  我举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掰着小手指头,大声数给他听。
  “上个月十五,月亮特别圆。”
  “我跟娘亲入宫赴宴。”
  “我偷偷溜出去玩,躲在华清宫海棠树后面。”
  “然后贵妃娘娘来了。”
  “一个穿蓝衣服的叔叔也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
  “他们抱在一起!,贵妃娘娘还叫他,周郎!”
  萧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
  周郎,宫中禁卫统领,姓周的只有一个人。
  叫周凛。
  站在萧策旁边的赵公公急了,他是贵妃的心腹。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胡说八道!小小年纪就学会污蔑人了!”
  “定是沈从安教的!”
  我歪着头看他,毫不退缩。
  “我没有胡说!,那个叔叔腰上挂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天字柒拾叁。”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
  具体到根本不像一个五岁孩子的随口胡言。
  萧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从监斩台上走下来。
  蹲在我面前,平视着我的眼睛。
  “丫头,你确定你没看错?”
  他盯着我问。
  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记性好,我看过的东西,就永远忘不掉。”
  “我还能把那个叔叔的样子画出来呢!”
  赵公公慌了,他冲下台阶,伸手就要抓我。
  “国舅大人,时辰已到,快快行刑!”
  “莫听这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萧策抬起手一把挡住赵公公。
  “慢着。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五岁的孩子,编不出这么完整的谎话。
  沈从安为人耿直,从不参与党争。
  没必要临死前拉贵妃下水。
  更重要的是,皇后和贵妃斗了这么多年。
  一直在找机会扳倒对方。
  如果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这就是天赐良机。
  萧策一把将我抱起来,翻身上马。
  他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刽子手。
  “停刑!本官要带这丫头入宫面圣!”
  “没有本官的命令,谁敢动沈家一人,杀无赦!”
  马蹄声响起,萧策带着我朝皇宫疾驰。
  我趴在萧策宽大的肩头,回头看去。
  爹爹跪在刑场上,满脸是泪,他正拼命冲我点头。
  我冲爹爹挥了挥小肉手。
  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别怕!糯糯去救你!”
  2
  马跑得飞快。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萧策把我护在怀里,他低下头,大声问我。
  “丫头,你说的那些话,有没有人教过你?”
  我摇头,“没有呀,我自己看到的,自己记住的。”
  “爹爹教过我,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
  萧策看着我清澈的眼睛,没有再问。
  刚到宣政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苏贵妃凄厉的哭声:
  “陛下!那沈家分明是想临死拉个垫背的!
  一个五岁的奶娃娃懂什么?定是有人指使她污蔑臣妾!”
  萧策抱着我大步走进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国舅,你带着沈家余孽来见朕,是什么意思?”
  萧策抱着我走进去,跪下:
  “陛下,此女声称亲眼目睹贵妃与人私通,且细节详实。
  臣不敢擅自处置,特请陛下圣裁。”
  苏贵妃立刻指着我骂:“你这小贱人!为何要陷害本宫?”
  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我没有陷害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皇帝看着我,目光复杂:“哦?那你告诉朕,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像个小团子一样,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回皇上的话上个月十五,戌时三刻。
  贵妃娘娘在华清宫海棠树下见了一个穿蓝袍的侍卫。”
  我学着贵妃的语气。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贵妃娘娘说,等本宫生下皇子,便想办法把你调来身边当差。”
  我又学着那个侍卫的低沉嗓音。
  “那个侍卫说,娘娘放心,臣此生只忠于娘娘一人。”
  我说得有板有眼,连语气和停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贵妃强撑着冷笑。
  她用帕子捂着嘴。
  “陛下,这些话随便哪个大人都能教她说。”
  “不足为信。”
  我歪着头看她:“贵妃娘娘,那天你穿的是藕荷色的裙子。”
  “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披帛,头上戴着海棠步摇,耳朵上是东珠坠子。”
  我指着她手里的帕子。
  “你和侍卫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转着帕子。”
  “帕角绣着一枝红梅。”
  苏贵妃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帕子藏到身后。
  这些细节。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编得出来?
  皇帝沉默了片刻。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皇帝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沉声道:“传纸笔来,让这丫头画。”
  我接过毛笔,小手握着笔杆,一笔一划认真地画了起来。
  我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准
  那个侍卫的脸型、眉眼、鼻子、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