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一哭,其他村民也红了眼。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五年的日子。
安置小区名义上挨着省城,实际上建在几十公里外的荒郊。
每天只有两趟公交,去城里找工作,光路上就得折腾几个小时。
当初承诺的十万装修补贴,也因为手续迟迟没有走完,一拖就是五年。
最要命的是房产证。
没有产权证,房子卖不掉,也不能抵押。
村民们没文化、没手艺,进城后只能在工地和饭店打零工。
年轻人还能勉强撑着,老人却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有人为了装修借了钱。
有人卖光首饰,也没等到补贴。
还有人本以为多余的房子能出租,结果小区位置太偏,白送都没人住。
五年前人人羡慕的省城商品房,成了甩不掉的包袱。
“林晚,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你民宿生意这么好,就让我们回来干活吧。”
“一个月给两三千就行,我们不挑!”
他们说着,便要往院里挤。
我横在门口,没有让路。
“我这里不招人。”
村民们脸上的可怜瞬间变成了愤怒。
“八间客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宁愿累死也不肯帮乡亲,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当初大家不过笑了你几句,你至于记恨五年吗?”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
“你们只是笑了几句?”
“当初是谁按着我的手逼我签字?是谁抢我的产权证?又是谁拿着铁锤,要砸掉我的房子?”
院门外瞬间安静。
有人低下头,也有人不服气地嘟囔:“那还不是你不签字,差点耽误大家分房……”
五年过去,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他们不是后悔伤害了我。
只是后悔当初没听我的。
我妈抹着眼泪挤到最前面。
“晚晚,别人你可以不管,爸妈和你弟弟总不能不管吧?”
“你弟为了结婚欠了一屁股债,工作也没了。你给他安排个管账的活,再让我和你爸帮忙招呼客人,一家人不就团聚了吗?”
林耀立刻抬起下巴。
“姐,我是你亲弟弟。以后民宿越开越大,总得有个自己人帮你管钱。”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让一个欠债的人管钱?”
林耀脸色骤然涨红。
我爸怒喝道:“你怎么跟你弟说话呢?”
“事实而已。”
“再说一遍,我这里不招人。你们要逛景区就买票,要住宿就预约,其他事免谈。”
我爸气得抬手指着我。
“这老宅是林家的祖产!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拿它赚钱,却让亲爹亲妈睡大街?”
我转身取出产权证,直接举到他面前。
“就凭这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当初你说过,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现在我过得好了,你又成我亲爹了?”
周围还有游客。
听见动静,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
我爸脸上挂不住,只能咬牙放下手。
我妈却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院门口。
“晚晚,妈求你了!”
“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流落街头吗?”
村民们见状,立刻跟着起哄。
“亲妈都跪下了,她还无动于衷!”
“赚再多钱有什么用,良心都没了!”
“大家快拍下来,让网上的人看看这个不孝女!”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心中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
五年前,她抓着我的手逼我交出老宅时,也是这样哭。
只是那时,她哭着让我成全林耀。
现在,她哭着让我继续成全林耀。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有人堵住民宿入口,影响经营,还试图强闯。”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爸猛地踹开脚边的行李。
“林晚,你敢报警抓你亲爹?”
我直视着他。
“你可以试试。”
“谁敢往院里迈一步,我就让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远处很快传来了警笛声。
村民们顿时慌了,拖起行李四散退开。
只有我爸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离开前,他死死盯住老宅门前排队入住的游客。
“好,你不肯给,那我们就自己拿。”
“我倒要看看,这民宿到底是不是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