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让他们进门。
  “你们想干什么?”
  赵有福低下头。
  “来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不是为了找工作,也不是为了要钱。”
  他将道歉书递给我。
  上面写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逼我签字。
  抢夺产权证。
  拿工具闯进老宅。
  搬走时集体嘲讽。
  五年后回来堵门,又试图抢民宿和宅基地。
  没有一句推卸,也没有把责任归咎于不识字。
  赵有福说:“我们文化不高,确实看不懂很多条款。”
  “但不识字,不是欺负你的理由。”
  “当初你提醒过我们,是我们觉得进城就能发财,根本听不进去。”
  “后来过得不好,又不肯承认自己选错了,只想从你手里抢一条退路。”
  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
  “林晚,对不起。”
  “你不肯给我们工作,是应该的。”
  “换成我们,也不敢用一群砸过自己房子的人。”
  我看着他们,依旧没有接下那些道歉书。
  “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人群沉默片刻。
  一名老人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又差点做错一次。”
  原来老宅停业期间,有人提议再次集体闹事,逼景区给他们补偿。
  可这一次,赵有福拦住了。
  他们拿出这些年签过的所有文件,请识字的人逐条讲解。
  直到那时,他们才真正明白。
  安置小区位置偏远,不代表协议无效。
  补贴拖欠,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
  房产证迟迟办不下来,也应该依法解决。
  可他们将所有困境都推给我,既解决不了问题,也只会让自己承担新的后果。
  他们开始统一整理资料,依法反映安置房办证和补贴问题。
  相关程序已经启动。
  至于能不能解决、什么时候解决,没有人能保证。
  但至少,他们终于不再靠抢我的东西活下去。
  “我们不是来求你原谅。”
  赵有福说。
  “只是该道的歉,欠了五年,不能再欠下去。”
  我接过那叠道歉书。
  “我接受道歉。”
  众人眼里刚升起一丝希望,我便继续说道:“但我不会给你们工作,也不会分民宿收益。”
  “从前造成的损失,该赔的仍然要赔。”
  “以后谁再闹,我还是会报警。”
  “明白。”
  这一次,没有人骂我绝情。
  也没有人强调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他们向我鞠了一躬,安静地离开。
  这便是我愿意给出的有限和解。
  我可以接受真正的道歉。
  也可以不再追着过去不放。
  但我不会因为他们悔过,就重新交出自己的边界。
  父母也一样。
  我按月支付他们基本生活费用。
  母亲偶尔会发来一句注意身体,却不再要求我帮助林耀。
  父亲一次都没走进民宿。
  逢年过节,我们也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血缘还在。
  亲情却早已被他们亲手耗尽。
  我不报复他们,也不照顾他们的欲望。
  只承担法律和良心要求我承担的那一部分。
  半年后,村民们的补贴问题有了处理结果。
  拖欠款项开始分批发放,房产手续也进入补办流程。
  消息传来时,有人特意告诉我。
  我只回了两个字。
  “挺好。”
  他们的日子能好起来,是因为终于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而不是因为从我这里抢走了什么。
  当晚,我站在民宿二楼,看着景区里的灯火。
  院门外,一群游客正在讨论这座老宅。
  有人指着牌子说:“听说老板当年顶住全村压力,才保住这里。”
  另一个人感叹:“她运气真好。”
  我听见后笑了笑。
  他们只看见民宿一晚八千。
  却没看见我挨过的巴掌、守过的空村和被铁锤砸过的院门。
  所谓好运,不过是在所有人都逼我低头时,我没有松开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父亲。
  接通后,他沉默许久,才哑着声音说道:“林耀的结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