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先往曹颙住处送了药。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日早出晚归到平王府帮忙,跟着受了累的缘故,曹颙原本的伤寒一直未曾好透,时不时还有些咳嗽,所以今日被曹??按在了家里休养。
不过精神头倒还不错,见到“金鸡纳”之后更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股子轻松的感觉。
曹??也就没太担心,陪着他说了回话,跟着他处理了一番年底下冗杂锁碎而又花费靡巨的人情往来。
一一批复了丁汉臣拟好送来的各处礼单,取了银子交给他们父子去置办递送。
然后留下来陪着吃过了午饭,又当着曹颙的面问了尤二姐两句种痘的事。
心里感激的尤二姐先夸了同仁堂的女痘师手艺好,她和尤三姐都没见血。
又向着曹颙很是夸了番曹??,说他心里很记得自己这个嫂嫂,竟然特意找尤香雪问明了这事。
曹??也就知道了,尤香雪全把功劳推给了自己,大约是为了让他在曹颙跟前卖好,心下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当着曹颙和尤二姐的面,也不好画蛇添足地去解释,只能含糊着答应了下来,腆着脸收获了一堆感激和夸赞。
连尤三姐也在尤二姐的再三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过来给他道了个万福,哼哼唧唧地说了声谢谢。
曹??看得想笑,有心想再逗逗她,但诸事缠身实在不好多呆,没坐一会便起身告了辞。
方才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尤三姐,这会却又非要抢送他出门。
而曹颙和尤二姐又都笑吟吟地看着,并不出言阻止。
曹??便只好带着似是有话要说的尤三姐往外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到了二门上,曹??点头示意过,就要转身出门的时候,才听到一声没名没姓的娇声呼唤,“哎,你等等。”
“前几天我回家去的时候,发现我那两个从兄好象都发了财,是不是,是不是你给他们钱了?”
尤三姐轻轻颦蹙着柳眉,打望着眼前含笑回身的少年,含嗔带恼的语气中藏着点点难明的羞喜。
“我给他们钱——”曹??微微一愣,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
“对啊!我那两个兄长从来手里散漫馀不下钱,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这次回去他们一家子却都换了身体面的新衣裳,少说也得大几十两才够。
可我都问过大姐姐、二姐姐了,她们也都问过了姐夫,并不是他们给的钱,那,那不就只剩下你了吗?”
尤三姐双手环抱着玲胧有致的胸脯,高高抬着秀美如玉的下颌,连珠炮似地道明了原委。
最后不待曹??来解释,她自己先眸光羞闪着扭过了身子,拎起裙子就往回跑去,只留下了一句强撑场面的娇哼:
“你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我的事情他们才做不了主!你,你可别打错了算盘!
曹??失笑看着,也没阻拦。
等那道翩跹袅娜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门。
在门前上了马,准备先往同仁堂去看看情况。
虽然根据尤三姐的情报,牛痘法的泄密大概率还是要落在尤氏兄弟身上。
对新痘产生兴趣的刘声芳,最开始应该也是从那日被淘汰的供痘患儿处开始了探究。
但这中间还缺失了能够让刘声芳找到尤氏兄弟的重要一环。
这一环只能落在同仁堂那里。
只是不知道,同仁堂的泄密,是被动还是主动。
曹??一面思索着,一面骑着马往巷口走。
没走几步,忽然勒马止住,向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处沉声而喝:“谁在那儿!”
刚刚巷口之外,除了冬日很平常的哈气取暖的人声外,分明还传来了一阵驴子原地踱步的轻微声音。
光天化日的古怪得很。
跟在后头的李瑞吃了一惊,忙要打马上前去看。
那边早有一个车夫模样的老汉满脸惊慌地探身望了眼,又匆匆回身,连声去喊:“老爷,老爷,人来了,人来了。”
一阵窸窣的动静后,就见到个三品冠带、满脸红光的清癯老者转过了巷口,笑吟吟地走了上来,“曹家贤侄别来无恙——”
正是才刚升任了户部侍郎的刘声芳。
“走。”
曹??理都不理,唤了声李瑞后,打着马就从刘声芳身旁驰过。
转瞬便出了巷口,见到了停在转角处的那辆驴车。
不对,拉车的竟然不是常见的矮小驯驴,而是一匹油光水亮的大走骡。
前后步伐都能踏在一处,走起路来最是平稳不过。
市价百两,还有价无市。
一匹就值得上刘声芳半年的薪俸。
曹??冷冷瞥了一眼,就要扬鞭而去。
“五万!五万两!老夫愿出五万两!只求换贤侄一个息事宁人!”
后头腿脚还算灵便的刘声芳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连声急唤,听着倒也颇为恳切。
但等见到曹??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就打着马疾驰而去。
登时又气得铁青了脸,跺着脚在后面连骂“竖子”。
好半晌才转过来催骂着那车夫,让赶着去顺天府,再随王懿去十四贝子府拜访。
已转上了另一条街的曹??依旧把这些尽收耳底,心中明白曹颦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
刘声芳和王懿果然搞在了一处。
而且也果然想在老十四身上下工夫,好把这件事彻底做实。
只是一时还没想清楚,明明王懿上报祥瑞时,刘声芳早已跑去了塞外,其如何就会无端隐下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是刘声芳胆大心险,在去塞外之前就派人在京城散播天花。
并且和王懿存在着极深层的、能够一起掉脑袋的利益勾兑。
还是,有人在王懿面前给自己上了眼药。
比如王式曾,又或者......是那搬出去有些时日的汪景祺?
一路思索着到了同仁堂。
这里一脸惭愧的乐凤鸣,早绑着两个伙计等着在了。
见曹??到了,便忙将他迎进内室告罪,解释说,是两个负责取痘的伙计行事不谨,才被有心人跟踪去了牛圈。
又拿出了一封虽然没署名,却是刘声芳口吻的信。
信里许诺,只要乐凤鸣识趣配合,就可以入职太医院当医官。
而且,是比他爹乐显扬的【从九品】吏目,还要更高一品的正八品【御医】。
同时,同仁堂还可以入选御药库供奉,每年能从内库拿四万两银子行商。
曹??慢慢看完,见字迹潦草不足为凭,便当着乐凤鸣的面将其付之一炬,笑着揭过了这一节。
转而问起了近来预约牛痘接种的京城富贵人家。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老十四那里。
也没准备厚颜去找,回京之后就没了消息的老十六。
好在,除了皇子之外,大学士和南书房行走也能在年底见到康熙。
而这些身处中枢的重臣,虽然按例都有太医奉旨照料,但说不定也有那种老成谨慎、低调行事的。
待到乐凤鸣取了长长的名册过来,曹??依次瞧过,果然找到了两个有机会面圣的人家。
一个是从五品的【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钦命南书房行走,张廷玉。
一个则是无官无爵的......皇十三子胤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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