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真的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刺史府内，坐在左侧上首的刺史长史一脸复杂的感慨了一句。
话音刚落，人头攒动，黑压压的并州豪强齐齐的看向了他，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之多。
渐渐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刺史府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里还是当初吕布杀丁原的地方，即便是修缮好的隔间，依旧能看到上面深刻的刀痕。
只是，物是人非，此刻这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外州之人，全都是并州人。
“长史大人此话何意？”
下方一名豪强站起来拱手询问，脸上带着疑惑之色。
这话语一点都不丢人。
并州没有世家，以至于知识的普及率不高，大部分的豪强文化水平其实堪忧。
他们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长远的见识以及对于未来的把握。
因此，一个个就抱拳向着长史周琦问道：
“请长史大人明言！”
“是否和前将军有关？”
“难道羌人的叛乱严重了？！”
一群人顿时坐直了身子，齐齐的看向了长史周琦。
他们都是收到了周琦的请柬才从并州各处赶来，完全没有想到周琦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周琦看着他们，伸出双手示意众人安静，等到众人660彻底的安静下来之后才道：“天下已经开始乱了，汉室的威名已经不足以庇护我们了。”
人群身体一震，接着勃然色变，看着周琦的目光就警惕了起来，乱糟糟的声音脱口而出：
“啊？！”
“此话、何意！？”
“话可不能乱说。”
更有甚者已经暗中握紧了桌下的长剑，眼角却是在观察者周围的动静。
并州虽然对于汉室的认同感十分的低。
但是，数百年下来，汉室的威名也不是说没有就没的。
此刻，听到周琦这样堂而皇之的话语，若不是考虑到他乃是并州为数不多的学士，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饶是如此，殿内的气氛也渐渐的寂静了下来，暗中有些压抑，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诸位稍安勿躁！”
周琦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安抚着殿内众人，心中却是带着苦笑，若不是为了并州的未来，他何至于做这样的事情。
“汝等都收到了前将军的信函，汝等打算如何行事？！”
周琦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面色微变，空气之中的压抑渐渐消散，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凝重。
正此时，人群之中有十数道人影站起来，声音同时响起：
“既然是前将军(acfe)相召，我等自然是献上钱粮以及兵器和丁壮。”
“没错，前将军镇守并州，守护一方，自当报效。”
“这还有何好说？我等子弟皆在前将军账下效力，有何不愿？！”
“对。”
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沉默的坐在原地，望着他们眼神闪烁。
顿时，站起来的十几道人影也收敛了话头，环视着殿内还坐着的人，脸上的神色渐渐的愤怒，继而冷漠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身高体壮，年约四旬左右，乃是本地豪强聂家家主，此刻目光冷然的看着在座诸人，寒声道：
“汝等可是打算不交？！这可是违逆前将军？！”
他当初可是亲眼在殿内看到吕布是如何在铁甲环绕之中格杀丁原。
那云淡风轻的姿态简直就像是烙印在了记忆之中一样深刻。
周围人沉默、不言不语。
上首的周琦摸着自己的三寸胡须，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也不表态。
“哼。”
聂家家主冷哼一声，满面森然的指着上首空荡荡的刺史位置道：“当初丁原何等霸道、威风，千百刀斧齐备甲士重重环绕。”
“然则前将军一怒，一步十杀，挡着披靡，于众人环绕之中格杀丁原。”
即便是年已四旬，聂家家主说到这里，依旧是两眼发亮，全身热血上涌，满面红光，脑海之中又回响起了当日血流成河的场景。
‘砰。’的一声。
一脚将脚下的案几踢翻，环视左右，聂家主一脸傲然的跺着地面道：
“当日，此地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千余刀斧手仅十数幸免，前将军浑身浴血宛如修罗，就这样一步步的走到丁原面前，没有理会丁原威胁，一刀毙命。”
殿内众多豪强齐齐屏住了呼吸，目光带着点惊颤，手心已经发凉。
他们当日可没有在场，同时也没有听到具体的内容。
此刻。
即便是聂家主口述，也能想到当日的场景，鼻尖似乎闻到了地板缝里深处残余的血腥味。
“咕咚、咕咚。”
喉咙耸动，冰凉的口水直接没入了心肺。
聂家主面带不屑与鄙夷的看着周边众人，晒笑一声：“一州刺史说杀就杀，且会在乎汝等性命，汝等莫不是真的以为，前将军的刀就落不到你等头上了。”
所有人身体一僵，面上神情凝固，就是上首周琦摸着胡须的手都顿在了原地。
寂静之中。
聂家主脸上神色收敛，一脸冷漠的道：“若是惹的前将军不悦，汝等家族，呵呵。”
虽未名言，但是那冷漠却是让所有的人心中冒出了一股寒意，全身的鸡皮疙瘩泛起，头皮发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惊惧之色在每一个人的眼中闪现。
所有的人全都在这一刻面色急剧变化，红的、黑的、白的宛如开了染缸一样。
沉默。
沉默了许久许久，一名豪强一脸倔强的站起来道：“前将军要钱要粮，现在更是要我等手中之兵，这岂不是在断我等豪强根基？！”
话音刚落，就有其他的豪强接话道。
“这分明是要我等认他为主？这如何可能？！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对。若是将手中之兵交付于前将军，无异于将身家性命交托给他，这绝不可能。”
“这并州是我等诸人的并州，前将军何必苦苦相逼！？”
“长史大人是何意？”
伴随着最后一声嘹亮的喊叫，众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了周琦，包括聂家主等人也不例外。
殿内瞬间再次鸦雀无声。
周琦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脸严肃的向天抱拳道：
“吾已言明，天下已然越来越乱，汉室已经不能庇护我等，此刻并州唯有前将军可庇佑并州黎庶，保全我等身家。”
此言一出，众人身体巨震，哗啦啦潮水一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皆是一脸震惊的望着周琦，心中犹如惊涛骇浪，根本就没有想到周琦会说这样的话语。
“这如何可能？”
“此地还有朝廷太守。”
“上面还有刘幽州”
“”
但是，所有人看着周琦冷静的面庞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们都能想到，周琦作为长史如何想不到。
这一刻，众人内心颤抖。
正此时，周琦平静的话语响起：“其等却都不是并州人，岂会真为我并州考虑。并州出路，唯在前将军！”
周琦虽然看的不明白，但是一连串的事情却是让他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更何况，连荀氏都已经下注了吕布，似他这样的野草，如何不跟？！
但是，周琦的话语，却是宛如一记惊雷炸响在了众人心头。
轰隆隆！！！
哐啷哐啷的声音之中，无数的人被惊的连连倒退，跌坐在了地上，望着周琦的目光满是惊骇。
大殿之内，彻底的陷入了寂静之中，众人宛如雕塑久久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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