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江南的丝绸生意重新洗牌,我的林记绣坊因为手艺精湛,又拿到了几笔大商行的订单,生意越做越大。
  我用苏清寒还给我的那笔钱,在京城最繁华的东街盘下了一个三层楼的大铺面。
  开业那天,宾客盈门。
  长生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裳,笑盈盈地在门口迎客。
  “公子,您看,咱们这生意,比当年老夫人在的时候还要红火呢!”
  我站在二楼的雅间,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娘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闲暇时,我也会听到一些关于苏清寒的传闻。
  听说她卖了宅子后,搬到了城南的贫民巷子里,租了一间漏风的破屋。
  她每日浑浑噩噩,在那个清水衙门里混日子,同僚们都看不起她,处处排挤她。
  她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醉了就抱着一个蓝皮的册子,在街上又哭又笑。
  有人曾看到她在大雪天里,跪在我娘问斩的地方,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巴掌,嘴里念叨着:“扣十功……扣百功……我该死……”
  她彻底疯魔了,困在过去的悔恨里,画地为牢,再也走不出来。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萧景明,在流放的路上染了恶疾,还没走到地方,就被差役扔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啃食了。
  听到这些,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中,我忽然想起了苏清寒刚立下功过簿的那一天。
  她高高在上地对我说,要帮我改掉市井小民的贪婪,教我做一个合格的官家夫君。
  她以为,用一本册子、几把锁,就能量化一个男人的付出,就能掌控一段婚姻。
  可她忘了,感情从来不是算盘上的珠子,拨一拨就能算出盈亏。
  真心一旦被明码标价,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算计。
  我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外面的阳光明媚而温暖,照亮了整个京城。
  曾经,我拼尽全力,想要用自己的血汗,去托举一个女人的凌云之志,盼着她能为我遮风挡雨。
  后来我才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真正的规矩,不是别人立下的功过簿。
  而是握在自己手里的银票、房契,以及随时可以说不的底气。
  我转身走下楼梯,迎向满堂的宾客。
  属于我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在雨夜里讲规矩的女人,就让她永远留在发霉的旧时光里,烂进泥土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