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名字,许久没有出声。
前世边关战败,领兵之人正是裴玄的父亲镇国公。
数万将士葬身峡谷,三座城池接连失守。
柳知微却说,那场惨败是我的邪气动摇国运所致。
边关战败前,军中便曾传出粮草短缺的消息。
但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一口咬定粮食已经如数送达。镇国公也上书声称,是我父亲暗中指使兵部克扣军粮,才致使数万将士兵败。
皇帝没有查证,便夺了父亲的兵权。
现在想来,那批军粮很可能从未送到边关。
镇国公父子一边偷走军粮,一边故意战败,再将罪名推到永宁侯府头上。
只是我仍想不明白。
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镇国公已经位极人臣,裴玄又是皇帝最信任的伴读。若只是想扳倒我和父亲,根本没必要赔上三座城池与数万将士的性命。
除非,他们想要的不是后位,也不是兵权。
而是皇帝身下那把龙椅。
信送出后,我让青黛继续派人盯着城南别院。
三日后,摘星阁里忽然传出消息。
柳知微又做了预知梦。
她跪在御书房内,神情憔悴,语气却异常笃定。
“臣妾梦见京中赤地千里,河流干涸,百姓易子而食。”
“边关也会因为粮草短缺而大败,届时敌军长驱直入,江山危矣!”
皇帝脸色骤变。
近来京中确实已有半月不曾落雨。
钦天监又禀报,说今年雨水恐怕比往年少上许多。
有了上次天雷之事,皇帝虽然不再对柳知微深信不疑,却也不敢完全不信。
“你还看见了什么?”
柳知微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臣妾看见负责押送粮草之人身上有用永宁侯府的令牌。”
满殿寂静。
我的兄长沈砚,正是兵部负责调运边关粮草的官员。
皇帝看向我。
“皇后对此有何解释?”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柳昭仪做的是梦,臣妾如何解释?”
“若陛下担心边关粮草,不妨派人查验。”
皇帝沉吟片刻,立刻命刑部和户部前往京郊粮仓清点粮草。
柳知微垂下眼睛,唇角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世也是如此。
粮仓里的二十万石军粮不翼而飞,所有账册都指向兄长。
兄长百口莫辩,被打入诏狱。
紧接着边关传来战败的消息,镇国公上书弹劾父亲与兄长克扣军粮、贻误战机。
皇帝震怒,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可这一世,在柳知微入宫当日,我便已经给父亲送去消息。
兄长连夜更换了粮仓所有守卫,每一袋粮食都重新登记封存。
粮仓钥匙被一分为三,分别由兵部、户部和禁军保管,缺少任何一把都无法开门。
不仅如此,兄长还暗中扣下了几个拿着伪造兵部文书前来提粮的人。
刑部官员赶到粮仓时,二十万石军粮一袋不少。
所有账册也清清楚楚,没有半点纰漏。
皇帝仍不放心,又派人挖开粮垛,逐袋检查。
里面装的全是粮食,并无沙石糠秕。
傍晚,刑部尚书回来复命。
“启禀陛下,京郊各处粮仓并无异常。”
“沈大人还提前加派人手看守,捉住了七名企图持假令调走粮草之人。”
“臣命人严刑审讯,其中一人已经招认,说伪造文书是受镇国公府管事指使。”
皇帝猛地抬头。
“镇国公府?”
柳知微脸色煞白。
刑部尚书继续道:
“那名管事今日清晨已经自尽,线索暂时断了。”
太后冷冷看向柳知微。
“你口口声声说沈家会克扣粮草,结果真正想盗走军粮的另有其人,这也是你梦见的天机?”
柳知微急忙跪下。
“梦境本就模糊,臣妾或许看错了。”
我轻笑一声。
“上一次看错了邪祟是谁,这一次又看错了盗粮之人。”
“柳昭仪的梦,似乎总是只能预知灾祸,却从来看不清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