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太后擦去唇边的药渍。
“母后年事已高,又痛失爱子,悲伤过。”
“从今往后,您只管在寿康宫颐养天年。”
“朝廷的事,不必再操心了。”
翌日,太医对外宣布太后悲痛过度,突发急症。
同日,我拿出皇帝“临终前留下”的遗诏,扶持七皇子登基。
七皇子年幼,由皇太后垂帘听政。
百官之中也有人质疑遗诏真假。
可永宁侯手握京城兵权,沈砚掌管兵部,镇国公一党又刚刚被清算,已经无人能够阻止我。
紧接着,我召来礼部尚书,废除嫔妃殉葬与守陵旧制。
消息传到后宫时,许多人都不敢相信。
按照祖制,先帝驾崩后,没有子嗣的低位嫔妃大多要殉葬。
即便侥幸活下来,也要被送往皇陵或皇家寺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命青黛将先帝留下的妃嫔全部召到凤栖宫。
昔日争奇斗艳的女子,如今都穿着素服跪在阶下。
淑妃跪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后娘娘召见臣妾等,可是为了安排守陵之事?”
我看着她,想起前世她亲自命人封住冷宫大门的模样。
她曾为了自保落井下石,也曾把我推到皇帝面前,替她承受雷霆之怒。
可归根结底,她与我一样,不过是困在这座宫城里的女人。
我们曾为了一个男人的恩宠彼此争斗,到最后,赢的人没有得到真心,输的人却要赔上性命。
我将一份名册放在桌案上。
“先帝的丧仪结束后,你们可以自行选择去处。”
“愿意留在宫中的,仍按原有位分奉养。愿意出宫的,内务府会发还你们入宫时的嫁妆,再依位分赐予田宅银两,若将来遇见愿意相伴之人,也可自行婚嫁,官府不得阻拦。”
殿内一片死寂。
淑妃怔怔地看着我。
一名年轻的才人忽然红了眼睛。
她入宫三年,只在册封那日见过皇帝一面。可按照从前的规矩,她却要为一个几乎从未说过话的男人守上一辈子。
“太后娘娘,臣妾当真可以回家吗?”
“可以。”
她俯身叩首,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不是为了死去的皇帝。
而是为了她们失而复得的人生。
淑妃最终选择留在宫中。
她精通算学,又熟悉宫中账目,我便将内务府的一部分差事交给她打理。
贤妃带着赏赐回了江南故乡。
临行前,她将几本医书送给太医院,说想在家乡开设一间女子医馆,专门收治那些不便让男大夫诊治的妇人。
登基大典那日,七皇子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上金殿。
百官伏地,高呼万岁。
我坐在珠帘之后,看着丹陛之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前世那杯送进冷宫的毒酒。
那时柳知微穿着我的皇后朝服,站在门外笑着告诉我:
“沈明月,属于你的一切,终于都是我的了。”
可她不知道。
重来一世,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皇后的凤冠。
恩宠会消失,帝王的真心更是世间最可笑的东西。
我要的,是再也没有人能够决定沈家的生死。
小皇帝转过头,小声唤我:
“母后。”
我抬手替他扶正冕旒,平静地望向金殿之外。
“陛下,该让百官平身了。”
晨光越过宫墙,照在巍峨大殿之上。
从今以后,这座皇宫里在无人能左右我的生死。
而我,才是那个执掌天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