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我去了另一家品牌公司。
  职位升了一级,工资多四千。
  入职第一天,新领导带我进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
  “林见月,以前负责过完整的零售项目。以后渠道和终端这一块,有拿不准的,可以先听听她的意见。”
  我下意识坐直了些。
  甚至等了两秒。
  等他补一句。
  她刚来,不熟悉情况。
  她资历还浅。
  会议继续往下开。
  仿佛承认我的能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天中午,同事问我吃什么。
  我习惯性说。
  “都行,你们定。”
  旁边的女孩笑了。
  “别都行啊,自己想吃什么就说,咱们又不用看领导脸色点菜。”
  我愣了一下。
  最后跟她们去吃了砂锅。
  热气扑到脸上的时候,我想起以前公司聚餐。
  林稚不吃香菜,整桌菜就不放香菜。
  她胃口不好,温时安会特意给她点粥。
  至于我。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好像一直不重要。
  我以前总以为,感情就是这样。
  总要有一个人多让一点。
  直到离开他,我才慢慢发现。
  原来很多东西,根本不用靠让来换。
  第一次提案会上,我和新领导意见不一致。
  我拿着数据坚持自己的方案。
  说完以后,会议室安静几秒。
  我手心已经冒了汗。
  以前这种时候,温时安会冷着脸问我。
  “你是在教我做事?”
  可新领导只是翻了翻数据。
  “行,那就按你的方案试。”
  我没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
  散会以后,我一个人在洗手间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是被听完了一句话。
  不过是意见不同的时候,没有被嘲讽,没有被打断,没有人提醒我懂事。
  可我竟然觉得委屈。
  像一个人淋了太久的雨,终于有人递来一把伞。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我租了套朝南的一居室。
  房子不大。
  阳台刚好能晒到下午的太阳。
  搬家那天,我爸给我寄来一箱家里的米粉。
  我把东西一样样摆进厨房。
  没人嫌味道重。
  也没人告诉我,该给谁腾位置。
  晚上门铃响了。
  温时安站在门外。
  他瘦了不少,怀里抱着一个纸箱。
  “你还有些东西落在那边。”
  我接过来。
  里面是几本书、证件,还有我以前放在床头的杯子。
  “谢谢。”
  我准备关门。
  他却伸手挡了一下。
  “见月。”
  我抬头。
  他看了眼屋里。
  “就住这里?”
  “嗯。”
  “一个人安全吗?”
  以前听到这句话,我大概会觉得他还关心我。
  现在只觉得奇怪。
  “挺安全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那天寿宴以后,她一直睡不好。她说没想到叔叔阿姨会那么难受。”
  我抱着纸箱,没有说话。
  温时安声音低下来。
  “我也知道错了。”
  “公司那边,我已经跟所有人说清楚。林稚以后也不会再来家里。”
  我笑了。
  “温时安,你看。”
  他怔住。
  我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一室一厅。”
  “没有你的东西,没有你妈的东西,也没有林稚的猫。”
  “我第一次住一个地方,不需要提前想谁会不高兴,谁要睡哪个房间,谁的东西应该摆在哪里。”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继续道。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喉结动了动。
  “所以呢?”
  “所以你改不改,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温时安盯着我。
  很久才问。
  “我们三年,你真能一下就不要了?”
  我摇头。
  “不是一下。”
  “是那三年里,每一次你让我等等,让我懂事,让我别计较。”
  “我都少喜欢你一点。”
  “只是以前连我自己都没发现。”
  他眼睛忽然红了。
  “那寿宴那天,如果我承认你呢?”
  我看着他。
  “也晚了。”
  “温时安,我不是那天才不爱你的。”
  “我是那天才发现,我已经不爱你了。”
  门慢慢关上。
  最后一道缝里,他还站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
  转身时,窗外刚好有夕阳照进来。
  我新买的杯子放在桌上。
  旁边只有我一个人的钥匙。
  一个人住。
  原来也可以这么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