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我那个大山里的妈直接找到了许家。
我赶到许家时,我妈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边嗑瓜子边提要求。
瓜子壳吐了一地。
“亲家母,我们家小蝉虽然命苦,但从小就知道疼人。”
“我和他爸养大她不容易,她三岁就下地干活,五岁会做饭,出来工作后挣的钱一分不少全交家里。”
“你们许家条件好,我不多要。彩礼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下。
“五百万。”
许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还有,小蝉她弟今年二十二了,也该说媳妇了。城里房子贵,你们许家帮衬帮衬,首付出一下,不多,也就七八十万,后续月供让我家小蝉自己供就行。”
“哦对了,小蝉她爸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以后每个月,你们给点生活费。三千就行。不,五千吧,城里消费高。”
许母脸色铁青。
我妈还在说,越说越起劲,瓜子嗑得咔咔响。
“还有啊,小蝉嫁过来,不能白嫁。你们公司那么大,给她弟安排个工作呗。不用多好,坐办公室就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许母脸色铁青。
许文赢站在旁边,一脸尴尬。
周小满坐在许文赢身侧,全程举着手机拍。
见我进来,歪着头低笑:“嫂子,这是你妈呀?”
那时的我,第一次觉得丢脸。
被骂万年舔狗时,都没有这么尴尬。
周小满转头,颇有礼貌地开口:
“阿姨好。我是文赢哥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妈上下打量她,又看了看许文赢,眼里精光一闪。
“妹妹?什么妹妹?我看——”她指着周小满,“你俩这姿势,比亲兄妹还亲。小蝉,你也不管管?”
我脸烧得通红。
“妈,咱们先……”
“先什么先!”我妈站起来,嗓门大得吓人,“我养她这么大,不是让她嫁进你们家当保姆的!我告诉你们,彩礼一分不能少!房本要加名!还有,我儿子以后结婚,你们许家得帮衬!”
许母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阿姨。”周小满代为开口:“许家娶媳妇讲的是门当户对。嫂子是大山里出来的,我们也没嫌弃。但您这样……”
她笑了一下:“有点难看。”
我妈当场炸了。
那天的结局,是许母叫了保安。
我妈被架出去的时候,在小区门口又哭又骂。
说许家欺负人,说我白眼狼。
周小满站在阳台上冲我笑:“嫂子,阿姨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我妈发来微信红包截图。
对方备注名是:“许家小姑子”。
“小满这姑娘懂事,给我发了红包,还问我缺不缺钱。”
后来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先骂许文赢没良心,再骂我胳膊肘往外拐,最后骂周小满那个小妖精。
可她骂完,还是会收周小满的红包。
春节收,端午收,中秋收。
我说了被骂,不说也被骂,只能当个哑巴。
现在,周小满人没到场。
朋友圈里,婚礼现场的定位已经发出去了。
配文是:“文赢哥大喜的日子,可惜我腿伤了去不了。祝百年好合呀。”
底下,我妈评论:“什么?小蝉今天结婚???”
周小满回她:“阿姨您不知道吗?嫂子没通知您?”
我挂断电话,手指抖了一下。
“小夏。”许母端着酒杯走过来,“我可告诉你,今天是许家的面子。你那个家的人要是敢来闹——”
“我知道。”我说。
我知道,会来的。
知道定位她怎么可能不来?
我低头,翻出另一个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你赶得及的话,会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