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一辈子职场气的婆婆退休后硬要在家里过足官瘾。
  家里所有人都被她定了KPI。
  除夕家宴,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搞了一桌子菜。
  她却在每道菜旁边立了评分牌。
  “色香味各三十分,摆盘十分。低于八十分的菜,以后不准端上桌。”
  我生完孩子第三天,她来下达产后恢复KPI考核。
  “孩子的体重每天增长28克,每顿母乳喂养误差不大于1毫升,数据每晚八点准时上报!”
  大伯家儿子结婚,我老公随了份礼。
  婆婆当晚在家庭群炸了。
  “超过5元的人情往来必须提前十天审批!擅自做主的,月底交三千字检讨!”
  直到清明前夕。
  婆婆在家族群甩出一份公告。
  “全体家庭成员注意,限三日内递交不少于一万字的祭祖报告。”
  “内容涵盖本年度个人贡献、深刻反思、以及未来五年奋斗规划。”
  底下紧跟着一条60秒的语音。
  “交不上来的,清明那天别来了!”
  “坟前没你的位置,咱王家的族谱也不会再有你的名字!”
  收到这条群公告后,我连夜做完了祭祖报告。
  可我当着众人的面给婆婆做汇报时,她拦我做什么?
  1
  我盯着手机屏幕来回看了三遍,以为自己出现了产后幻觉。
  婆婆谢虹香的私聊来了。
  “宝宝的报告你代写。”
  “格式参照机关公文,标题三号宋体加粗,正文小四仿宋,行距28磅。”
  我愣了几秒才回消息:“妈,她才两个月大……”
  “两个月正是要报告的时候!”谢虹香直接语音过来,“翻身练习进度、睡眠周期优化、体重增长曲线,哪样不得写?”
  “你自己的加上冉冉的,一共两万字报告,后天清明祭祖前交上来。”
  我盯着屏幕,轻轻拽了拽老公的袖子。
  “老公,妈让我写两万字报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得罪了她?”
  他正躺沙发上刷短视频。
  看完消息,手指头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划动。
  “这不是她去年年底刚退休,一时间不太适应。要不咱用AI写写?”
  “我不会的呀。”我眼眶微微泛红,“宝宝的五年规划是什么?三岁学会自己擦屁股?五岁考上清华附小?”
  看我脸色不对,王家阳坐起来,嬉皮笑脸给婆婆编辑了一条信息。
  “妈,宝宝目前处于试用期。”
  “按照惯例,试用期员工不纳入年度考核体系,建议转正后再行评估。”
  发完这段,他靠在椅背上,给了我一个搞定一切的眼神。
  可很快,婆婆的消息弹了出来。
  “关于冉冉免交祭祖报告的申请,经研究,不予批准。理由如下:第一,咱家没有特殊待遇,一视同仁。第二,李悠然作为冉冉的法定监护人,有义务代为履行家庭责任。”
  我没忍住,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谢虹香在单位写了三十年总结,开了三十年的会,做了三十年的组长。
  退休之后,她把这一套原封不动搬回了家。
  刚开始只是对我的厨艺打分,对家里的卫生状况指手画脚。
  让我事无巨细都要向她汇报。
  一旦有纰漏,就在家族大群里长篇大论、指名道姓的批评。
  我嘴上应承,手里照旧。
  可没想到,她愈演愈烈。
  竟要求万字的祭祖报告。
  “哎,要不你跟妈撒个娇?”
  王家阳不敢忤逆他妈,怂恿我顶上:“你平时不是挺会来事的吗?你就说你在产假,我在带娃,现在写不了一点。”
  我暗暗白了他一眼,忍着恶心发了消息。
  这次回复很快。
  “延期申请需提前十五个工作日递交,并附上三甲医院出具的健康证明、产后恢复进度表、以及近一周的睡眠与饮食记录。”
  “你妈以前不就是个组长么?”我疑惑地看着王家阳,“怎么,现在成正婆级了?”
  不是要看年度家庭述职报告吗?
  呵。
  这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正婆级不如富婆级。
  2
  第三天一早,谢虹香的消息准时弹过来。
  “上午十点,带初稿来汇报。”
  我把冉冉塞给王家阳,推开婆婆家的门。
  客厅里坐了两位陌生的阿姨。
  谢虹香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温和。
  “我请了几位老同事来家里坐坐。”她拉着我的手,“你给大家念念你的报告,让阿姨们学习学习年轻人的进步。”
  戴金耳环的阿姨抿嘴一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上进。”
  另一边穿紫色开衫的接话:“那是咱香姐有本事,把家里管得跟单位似的。”
  “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觉。”
  谢虹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观众都请好了,就等我表演乖巧听话的儿媳妇,给她长脸。
  让这些老同事看看,她退休了照样能把家里治得服服帖帖。
  行。
  我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轻声细语地说:
  “妈,我怕念得不好,给您丢人……”
  谢虹香笑得满脸慈祥:“没事,阿姨们就是想听听年轻人的想法,你大胆念。”
  我咬了咬下唇,看似怯生生地点点头,翻开第一页。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家庭工作。”
  谢虹香端起茶杯,靠在沙发上,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第一部分,家庭财务状况。”
  我语调温柔:“房贷,每月七千八百元,三十年期,已还两年,剩余本金一百六十二万。”
  谢虹香的茶杯忽然停在嘴边。
  “车贷,每月三千二百元,五年期,已还一年半,剩余本金十一万四。”
  “奶粉、尿不湿、婴儿用品,月均支出两千三百元。产后复查及疫苗费用,截至目前累计两千六百元。”
  “月子中心费用,三万元整,由娘家全额垫付。”
  谢虹香放下茶杯,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娘家支持总数有:月子中心费用三万元,产后营养品折合约两万元,宝宝金饰一对折合两万元,婴儿车一辆两千八百元,合计七万两千八百元。”
  我翻到下一页。
  “公婆支持——”
  客厅安静了一瞬。
  “顶级红富士苹果一箱,约七十元。”
  ……
  谢虹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张了张嘴,我却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鉴于目前家庭财务压力较大,月度结余已为负数。恳请家庭管理层在经济上给予适当支持……”
  我还想往下念,紫开衫阿姨已忍不住开口。
  “香姐,人年轻人也不容易,该帮助要帮助呀。”
  谢虹香瞪着我,脸涨得通红。
  “主要我最近身体不好,也没精力帮衬他们小两口。”
  “不就几万块的事吗。”金耳环阿姨看谢虹香的表情带着点微妙,“我们家那个儿媳坐月子,我前前后后花了小五万,月子中心加育儿嫂,省事的不得了。”
  谢虹香嘴张了两次,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
  我温顺一笑:“妈,后面还有九千字呢,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听?”
  3
  清明报告的事,谢虹香没再提。
  清明当天,王家阳开车带我和冉冉去了公墓。
  烧完纸,谢虹香跪在墓碑前,嗓门拉开。
  “爸,妈,儿媳妇不孝,没能把你们留下来的家风传下去。”
  “我这一辈子在单位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退了休想着把家里也好好理理,可有些人不领情。”
  “孩子不懂规矩,长辈说两句就不高兴,还当着外人的面给我难堪。”
  大伯母悄悄拿手肘戳了一下大伯。
  大伯和公公一起低头,默不作声。
  谢虹香抹了抹眼角:“爸,妈,你们教教我怎么管好不懂事的孩子。”
  我抱着冉冉,装作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报以招牌式微笑。
  晚上,谢虹香发了条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