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两指夹着那张被红笔涂改过的纸页,指尖捏得发白。
  报告单顶头印着“城南私立化验诊所”八个字。
  下面各项核心凝血因子数值被人工加粗改动,涂改痕迹生硬得可笑。
  她凭着多年顶级血液学专家的经验,一眼扫过那些被篡改的原始数据。
  念念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治愈的遗传性坏血症。
  孩子只是极其罕见的Rhnull血型合并严重贫血,外加近期误服抗凝药物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
  只要补充对应血型的红细胞并做血浆清洗,两天内就能脱离危险。
  陈伟为了不给女儿治病,竟找这种三流诊所开假诊断,直接宣判了亲生女儿的死刑。
  许知意把假报告折好贴身收起,转身跑向抢救室。
  她用自己身上的手镯跟值班护士作抵押,暂时稳住了念念的基本生命体征。
  “半小时,给我半小时,我拿证件回来办转院!”
  许知意拔腿冲出医院,一路打车赶回陈家大宅。
  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出欢声笑语和欢快的生日歌声。
  客房客厅里挂满了彩气球,桌上摆着三层高的豪华精装蛋糕。
  陈伟抱着林雪的儿子陈宝,笑得嘴都合不拢,正耐心地喂孩子吃奶油。
  张翠花在旁笑得合不拢嘴,往陈宝兜里塞厚厚的大红封。
  “咱们陈家的宝贝孙子,六岁生日快乐!以后陈家的一切全都是你的!”
  林雪穿着高定连衣裙,依偎在陈伟肩头,满脸娇羞。
  许知意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
  陈伟脸色骤沉,放下孩子站起来。
  “你跑回来干什么?抢救室没把你这扫把星留住?”
  许知意把那张假报告摔在陈伟脸上面。
  “陈伟,你睁大眼睛看看!城南私立诊所的伪造公章!”
  “念念只是罕见血型贫血,根本不是绝症!你为什么要改报告?”
  陈伟伸手抓住飞落的假报告,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冷笑。
  他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是我让人改的又怎么样?”
  “去省城大医院换血做干细胞移植,少说也要花三四十万!”
  “念念就是个赔钱货女孩子,在她身上砸几十万,最后还不是便宜外人?”
  “陈宝是陈家的长孙,以后要出国留学买房打基础,钱当然要留给我儿子!”
  张翠花跳出来指着许知意鼻子叫骂。
  “死丫头片子一条贱命,也配跟我们宝儿抢钱?要不是陈伟聪明改了报告,医院早就逼我们交钱了!”
  林雪拉住陈伟的胳膊,眼眶一红。
  “知意姐,你别怪陈伟,都是我不好,宝儿身体弱,陈伟也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
  许知意看着眼前这三张丑恶的嘴脸,胸腔里的冰冷化作无边的厌恶。
  她没有再多废话一句。
  陈伟以为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庭主妇,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数据。
  她径直绕过三人,快步走向主卧书房。
  她要拿走户口本、房产证复印件,以及女儿的原始出生证明。
  陈伟见她进书房翻箱倒柜,眉头紧骤。
  “你搜什么东西?给我放下!”
  许知意动作极快,将抽屉深处的户口本和核心证件塞进随身包里。
  陈伟冲进来一把按住抽屉,这才反应过来。
  “你想带那个赔钱货转院?”
  许知意拉紧包扣,眼神冷如刀锋。
  “陈伟,你不救,我救。”
  “这婚,我们离定了。”
  陈伟眼角抽搐,夺步抢下抽屉里剩余的文件。
  “想离婚带走资产?门都没有!”
  许知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两辆黑色私家车轰然停下,砸门声震天响。
  陈伟带着四个身穿安保制服的壮汉追了出来。
  “把她给我抓住!”
  “这女人精神失常要伤害我女儿,把她给我押去医院普通病房关起来!”
  四个壮汉一拥而上,死死按住许知意的手臂。
  许知意拼命挣扎,包里的户口本在拉扯中掉落在地,被张翠花一把抢走。
  陈伟上前抢过许知意的手机,当场摔得粉碎。
  “想转院?想找人帮忙?”
  “今天就算天皇老子来了,那个死丫头也得给我死在医院里!”
  壮汉们将许知意架上车,一路押回医院,狠狠推进了三楼最角落的废弃病房。
  铁门当空重重关上,上锁声清脆刺耳。
  隔壁病房里,念念微弱的哭喊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