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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国庆,公司只发了一份很普通的假期通知。
  法定假日几天,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旅游。
  没有一千元补贴。
  没有家属名额。
  没有节日礼盒。
  也没有“大家辛苦了”的额外红包。
  公司照常发工资,照常缴纳社保,照常支付加班费。
  合同里写的,一样不少。
  合同里没写的,一项也没有。
  这一次,行政在通知下面加了一行说明:
  “所有额外福利不具有当然延续性,具体以当年度书面方案为准。”
  这句话不长,却是周彤反复修改过的。
  她说以后每一项福利都要写清楚,不给任何人留下模糊解释的空间。
  通知发出去后,群里有人问:
  “今年真的没有旅游了吗?”
  行政回复:
  “没有。”
  “补贴呢?”
  “没有。”
  “以后也没有吗?”
  “暂时没有安排。”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新员工问:
  “以前不是每年都有吗?”
  老员工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分钟,何明远发了一句:
  “以前是老板愿意给,不是公司必须给。”
  没人反驳。
  没人再说老板虚荣。
  因为老板已经不再提供让他们拍照的机会。
  国庆前一天,我在公司楼下遇到了何明远。
  他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沈总。”
  “有事?”
  “没事,就是路过。”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我老婆去年还说,今年要是没有新疆旅游,就自己去一趟。”
  “后来呢?”
  “没去。”
  “为什么?”
  “五千多块,自己花还是有点舍不得。”
  我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
  “其实以前那项福利挺好的。”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真的全取消?”
  我没有回答。
  何明远又说:
  “陆川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听说好几家公司背调时都问他网上发帖的事。”
  “他还说是您故意封杀他。”
  我笑了笑。
  “我没有那么闲。”
  他也笑不出来了。
  “他后来还问过我,能不能帮他证明公司确实给过压力。”
  “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参加三年,照样升了主管。”
  “他就不说话了。”
  我看着街上的车流。
  “福利不是错。”
  “错的是有人把善意当成软弱,把额外付出当成义务。”
  “我给过五年,已经够了。”
  何明远沉默了很久。
  “以后还会恢复吗?”
  我说:
  “如果哪天员工愿意把它当成礼物,而不是应该拿到的工资,也许会。”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人配。”
  这句话说完,我转身往公司里走。
  前台的墙上还挂着过去几年的旅游照片。
  云南的梯田。
  西北的戈壁。
  海南的海。
  还有去年那张没有去成的新疆合影。
  那张照片原本是准备出发前拍的。
  所有人站在公司门口。
  有人背着行李,有人抱着相机,还有人举着写有“国庆快乐”的牌子。
  陆川当时也站在人群里。
  他的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给大家安排站位。
  那是他来公司以后,第一次主动融入集体。
  现在再看,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笑。
  只有我知道,这张照片最后没有走出公司门口。
  照片最终没有发出去。
  我让行政把它取下来。
  周彤问我:
  “要不要直接删掉?”
  “不用。”
  “留着?”
  “留着。”
  我把照片放进档案柜。
  “不是因为那段经历丢人。”
  “只是提醒自己,以后给东西之前,先确认对方有没有资格接。”
  我把档案柜锁上。
  不是因为那段经历丢人。
  而是因为从那天起,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值得善待的人,会记得你给过什么。
  不值得的人,只会计算你还欠他多少。
  至于陆川后来在网上怎么说,我没有再看。
  他把一千元补贴说成权益,把五千多元旅游说成羞辱,把别人的善意说成老板的虚荣。
  那是他的理解。
  我没有义务纠正。
  我只是再也不会为这种理解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