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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老宅,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木箱里有一把旧卷尺。
  卷尺已经生锈,拉出来时卡了两次。
  我拆开外壳。
  里面藏着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测绘图。
  图纸上标着桥头荒地的边界。
  旁边有父亲的签名和村集体盖章。
  还有一张旧房契。
  时间比石门村成立集体土地登记早七年。
  我把资料交给律师。
  律师看完后说:
  “桥头土地不是村集体所有。”
  “但他们拿这份公证书去做了什么?”
  他翻开调查资料。
  “抵押。”
  “三个月前,陈大山一家把桥头那块地抵押给了镇上的建材公司。”
  我看着合同。
  抵押金额一百二十万。
  担保人是陈虎。
  而抵押土地,正是他们声称属于村集体的那块地。
  我问律师。
  “如果土地不属于他们呢?”
  “抵押合同就有问题。”
  “问题有多大?”
  “看签章和经手人。”
  我把父亲的旧卷尺放回桌上。
  前世我没有认真整理父亲留下的东西。
  直到老宅被强占,我才发现很多证据一直在眼前。
  我只是被所谓乡情堵住了眼睛。
  这一次,我把全部资料交给法院。
  申请冻结桥头土地转让和抵押手续。
  陈大山很快打电话过来。
  “陈野,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说:
  “是你们先把桥拆了。”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然后传来一句。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父亲留下的测绘图上,还有一处被铅笔圈出来的标记。
  桥头东侧,旧水沟。
  那条水沟早就被杂草盖住了,村里人一直把它当成废沟。
  我带着周青禾过去清理。
  挖了半米,铁锹碰到一块水泥板。
  水泥板下面是一根旧界桩。
  界桩上的编号,和测绘图右下角的编号完全一致。
  周青禾蹲下来擦掉泥。
  “这东西能证明边界?”
  “单独不够。”
  “但和房契、盖章测绘图、旧档案放在一起,就够了。”
  我拍下界桩的位置,又让测绘人员重新放点。
  下午,陈虎带着一个自称测绘公司的男人来到现场。
  那人看了一眼界桩,立刻说:
  “这东西不能算正式界标。”
  “我没说它是。”
  “那你拍它干什么?”
  “记录你们来过。”
  那人脸色一变。
  陈虎把他拉到身后。
  “陈野,你现在连一块破石头都要拿来做文章?”
  “你们拿一张公证书就能抵押一百二十万。”
  “我为什么不能拿一块界桩查清楚?”
  他们没有再说话。
  晚上,律师发来消息。
  法院已经受理了土地保全申请。
  同时,镇里的项目审批被要求重新核验。
  陈大山以为用一份公证书就能把我拖进争地的泥潭。
  他不知道,真正的泥潭里,已经有他自己的脚印。
  我把新的文件送去司法鉴定。
  结果出来后,签章时间和文件形成时间对不上。
  更关键的是,所谓三年前的村民会议记录里,出现了两个三年前已经搬走的人名。
  陈大山解释说,是工作人员录入错误。
  我问他:
  “两个人一起错,日期也一起错?”
  他不再回答。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他转身就走。
  以前他喜欢站在村民前面替大家讲话。
  现在,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当着镜头说。
  镇里随后要求石门村重新核对所有集体资产。
  核对结果一出来,问题远不止桥头那块地。
  村里的旧仓库、果园承包款和几笔维修资金,也都存在去向不明。
  陈虎工程队拿到的所谓维修项目,三年里重复报了七次。
  同一条排水沟,修了七次。
  账上花了二十八万。
  现场却只有一条新换的水泥板。
  我把照片放到大屏幕上。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集体利益。”
  “钱从集体账户出去,工程却只在纸上完成。”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了头。
  石门村真正该查的,不是一座桥。
  是这些年谁一直把村子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