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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幅挂出去第三天,镇里召开项目公开说明会。
  两村村民都来了。
  还有工程鉴定人员、项目方和记者。
  陈大山坐在第一排。
  陈虎站在他身后。
  我没有先说桥。
  我先把这八年投进石门村的资金流水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笔,工程设计费。
  第二笔,材料采购费。
  第三笔,人工和运输费。
  最后一页是汇总。
  我个人垫付三百八十七万元。
  项目收益为零。
  陈大山站起来。
  “这些账都是你自己做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银行流水。”
  我把银行盖章的原件递给工作人员。
  “每一笔都可以查。”
  现场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接着,鉴定人员展示桥梁残骸。
  桥墩主体没有问题。
  出问题的是后期更换的护栏、钢索和连接件。
  所有部件都不是原施工材料。
  陈虎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又播放维修队车辆记录。
  事故前一周,陈虎的车三次进入桥头。
  陈大山拍桌子。
  “这不能证明是我儿子拆的!”
  “确实不能。”
  我点头。
  “所以我还有一份。”
  录音放出来。
  陈虎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护栏拆掉,桥就能重新立项。”
  “项目一重启,工程归我。”
  “征地款下来,咱们再分。”
  现场彻底安静。
  陈虎冲上来要抢手机。
  两名工作人员拦住他。
  警方走进会场。
  “陈虎,请你配合调查。”
  陈大山挡在儿子前面。
  “他只是说说,不能当证据。”
  警方递给他一份文件。
  “还有车辆记录、监控、维修材料采购单和转账记录。”
  “是不是说说,回去再解释。”
  陈虎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野,你会后悔。”
  我没有回答。
  陈大山忽然拿出一份新文件。
  “石门村集体资产负责人是我。”
  “你们不能拿村里的桥查我儿子。”
  我看着那份文件。
  真正的大坑,现在才露出来。
  工作人员把陈大山提交的文件复印件递给我。
  上面写着,石门桥属于石门村集体资产,所有与桥有关的设计、施工和维护资料,都应该交由村委会保管。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签字日期,是昨天。
  可文件上引用的项目会议记录,落款时间却是三年前。
  有人把今天的章,盖到了三年前的纸上。
  我问鉴定人员:
  “这种情况能不能查出盖章时间?”
  “纸张和印泥可以鉴定,签字也能比对。”
  “那就查。”
  陈大山站在会场后面,仍然摆出一副长辈模样。
  “这是村里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
  我看着他。
  “我垫的钱,修的桥,承担的事故责任。”
  “现在你说我是外人?”
  他没有回答。
  记者的镜头已经对准了他。
  我把新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三年前,石门村没有集体资产负责人授权书。”
  “三年前,陈虎工程队没有桥梁施工资质。”
  “三年前,拨款账户也不是村委会账户。”
  “这些东西,都是事故之后才补出来的。”
  会场开始骚动。
  陈大山突然把矛头转向镇里。
  “你们当年为什么批准陈野修桥?”
  “既然是他的项目,出了问题当然找他。”
  这一句话说完,现场更安静了。
  他把自己从项目里摘得太干净。
  也把签字、拨款和施工队全部送到了调查人员面前。
  工作人员当场要求他提供原始会议记录。
  陈大山说原件在村委会。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周律师刚发来消息。
  “村委会档案室,昨晚有人进去过。”
  我回了两个字。
  “封存。”
  真正的坑不是文件本身。
  是有人正在连夜毁掉文件。
  我让工作人员把档案室的门封上。
  陈大山当场反对。
  “这是村里的档案,你有什么资格封?”
  “你说得对。”
  我把封条递给镇里工作人员。
  “所以由他们封。”
  陈大山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次,没人再听他喊乡亲。
  档案室里少了三本账。
  一本是桥梁项目账,一本是仓库维修账,最后一本是村集体土地流转账。
  三本账的共同经手人,都是陈虎。
  我没有急着追问账本去了哪里。
  律师已经申请调取银行、建材公司和工程队的往来记录。
  账本可以丢。
  银行不会陪他们一起撒谎。
  当天下午,建材公司负责人主动联系我。
  他说自己不知情,只是按照陈大山提供的资料办理抵押。
  我问:
  “那一百二十万到了谁的账户?”
  对方不说话。
  我把转账记录发过去。
  钱先到了陈虎工程队,再分三次转进陈大山妻子的账户。
  最后一笔,支付了一辆新货车的首付款。
  陈虎一直说自己是在为村里办事。
  但他的新车,比村里的桥先到。
  公开说明会结束时,镇里决定成立专项调查组。
  陈大山想拿新的文件翻盘。
  我已经不需要他继续翻了。
  他每翻一页,都会露出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