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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的部下赶到江南时,他已经能勉强起身。
那几个人跪在医馆门口,求我允许他们将侯爷带回京城。
我只给了他们一张药方和三日的用药记录。
“伤口未愈,路上不能颠簸。”
“若一定要走,准备两副止血药。”
顾辞站在门边,听完后问我。
“你不跟我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
“侯府还在。”
“那是你的侯府。”
他低下头,手掌按在胸口。
“我会把正院一直留给你。”
“顾辞,正院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曾经想要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是你的妻子。”
“我想要你在我和别人之间,至少有一次站在我这边。”
“我还想要我的孩子平安长大。”
他没有再说话。
这三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有给过我。
顾辞最终被部下强行带回京城。
临走前,他把木匣交给冬雪。
里面是那支被他送给苏琳的同心木簪。
簪身被重新擦拭过,仍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冬雪问我要不要收下。
我看了一眼。
“放进杂物箱。”
不必烧掉。
也不必珍藏。
有些东西不值得我再花力气处理。
京城后来又传来几次消息。
顾辞回府后,查清了苏琳纵火和买通看守的罪证。
苏琳被判流放。
押解途中,她染上风寒,没能活着抵达流放地。
这件事传到江南时,我正在给小姑娘包扎手臂。
她是慈幼局新收的孩子,切药时划伤了自己,疼的一直掉眼泪。
我低头替她系好布带。
“以后拿刀要慢一点。”
“知道了。”
“疼吗?”
她点头。
“疼。”
“疼就哭一会儿,哭完继续学。”
她吸了吸鼻子。
“我还能学吗?”
“当然。”
“那我以后也能跟您一样,给别人治病吗?”
“能。”
我把药箱合上。
“只要你愿意学。”
顾辞回京后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
侯府里的人陆续换了一批,只有正院那张主母椅还在。
听说他每日会在那里坐很久。
桌上摆着我曾经留下的账册,旁边放着空茶盏。
他不许人撤走,也不许人添水。
这些消息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是侯府来江南采药的老管事说的。
我没有问顾辞过的如何。
老管事却还是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他说侯爷如今很少出门,身子也越来越差。
他说侯爷不肯让人动正院的摆设。
他说侯爷偶尔会对着那张椅子说话,似乎在等谁落座。
我听完,只让他把药材清单留下。
至于侯府的事,不必再说。
我的女子医馆慢慢有了名气。
来这里看病的女子越来越多,后来连附近村镇的姑娘也会来学医。
我把慈幼局的孩子分成两组。
年纪小的先认字,年纪大的跟着我辨认药材。
她们不必依靠谁的怜悯活着。
也不必因为无父无母,便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曾经在侯府站了三年。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真正该站的位置,从来不是谁施舍的一张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