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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春水比京城来的早。
  我在外祖家的后院养了半个月,身子才勉强能下床。
  外祖家世代行医,院里总有晒不完的药材和配不完的药方。
  外祖母没有追问我为何和离,只在我醒来那日,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
  “先把身子养回来。”
  “往后的路,你自己挑。”
  我握着勺子,半天没有动。
  在侯府的三年,我每日睁眼便要想着谁该进哪间院子,哪笔账要报给顾辞,哪句话说出口会让他不高兴。
  回到江南后,我第一次有了大把的时间。
  可那些时间落在身上,并不轻松。
  我会在夜里下意识留一盏灯。
  醒来后才想起,没人会从外面推门进来,也没人需要我替他温着宵夜。
  我会把药材分成两份。
  一份准备给顾辞常用的清火方,另一份才是自己的。
  冬雪看见后,默默将那张药方折起来,压进了灶膛。
  京城的消息隔了许久才传来。
  顾辞查到了正院那日的经过。
  碎瓷片是苏琳入门前让丫鬟打碎的。
  她故意选了离我最近的位置,也提前让人支开了负责洒扫的婆子。
  丫鬟后来承认,苏琳曾交代过,只要她受伤,侯爷便一定会站在她那边。
  顾辞将苏琳关进了柴房。
  听说她在里面哭了两日,求他念在青梅情分上见她一面。
  顾辞没有去。
  他将丫鬟送进了官府,又把侯府账册重新取回。
  可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三个月后,顾辞到了江南。
  那日正逢大雨。
  我正在医馆后堂整理药柜,外面的小童跑进来,说门外有人跪了很久。
  我起初没有在意。
  直到听见那个人的名字,手里的药包才停了一下。
  “夫人,是京城来的顾侯爷。”
  我把药包放回原处。
  “让他走。”
  小童为难的挠了挠头。
  “他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那便让他跪着。”
  雨声持续了很久。
  医馆门前的青石板被冲的发亮,顾辞跪在雨里,身上的衣袍早已湿透。
  他没有带护卫,也没有带东珠和任何贵重物件。
  只隔着一扇门,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清月。”
  “我知道你在里面。”
  “当日的事,我已经查清了。”
  我坐在药柜旁,没有回答。
  他等了许久,声音变的沙哑。
  “我只是被蒙蔽了双眼。”
  “我没想过让你失去孩子。”
  “你先见我一面,好不好?”
  冬雪站在我身后,气的手指发抖。
  “夫人,让他滚。”
  我起身拿了一把油纸伞。
  “我去看看。”
  门打开时,顾辞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被雨水冻的发白。
  看见我,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膝盖却失了力,又重重跪了回去。
  “清月。”
  那两个字里有惊喜,有急切,还有我熟悉的温柔。
  我撑开伞,挡在自己头顶。
  “顾侯爷。”
  他的神情僵住。
  我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
  “你跪够了吗?”
  “我来是想解释。”
  “解释已经送到了。”
  “我查清楚了,苏琳确实骗了我。”
  “这与我无关。”
  顾辞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信她吗?”
  “我知道。”
  “因为你愿意信。”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不要弄脏医馆门前的青石板。”
  顾辞的手撑在地上,指尖被雨水泡的发白。
  “清月,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是侯爷自己的事。”
  我转身往里走。
  “别拿到我面前来。”
  门在他眼前合上。
  隔着门缝,我听见他在雨里喊了很久。
  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再也听不清。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