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苏琳逃出来的消息,是京城送来的急信。
  她买通了看守,趁押送途中混进了南下的商队。
  信上写的很简短。
  她一路乞讨,已经到了江南。
  我看完便将信折起。
  冬雪有些担忧。
  “她会不会来找您?”
  “她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是路过。”
  我让人加强慈幼局夜间的巡守,又将孩子们暂时安置到医馆后院。
  可苏琳比我想的更快。
  那晚,慈幼局的东厢房突然起了火。
  火势顺着干燥的木梁窜起来,孩子们的哭声从屋里传出。
  我提着水桶冲进去时,屋顶已经落下几块燃着的木头。
  “先把孩子带出来。”
  “别挤,一个一个走。”
  学徒们从另一侧撬开窗户,将孩子接出去。
  浓烟呛的我睁不开眼。
  我摸到最后一个孩子时,门外忽然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
  苏琳站在火光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她的脸比从前瘦了许多,眼神却比在侯府时更亮。
  “沈清月。”
  “你凭什么过的这样好?”
  我将孩子护到身后。
  “你纵火烧慈幼局,已经犯了罪。”
  “犯罪?”
  她笑的肩膀发颤。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辞原本最在乎的人是我。”
  “是你装可怜骗走了他。”
  她握刀冲过来。
  我带着孩子往旁边躲,脚下却被倒下的木架绊住。
  短刀擦着我的肩侧劈下。
  下一刻,有人从侧面撞了过来。
  顾辞挡在我身前。
  刀刃没入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仍死死抓住苏琳的手腕。
  护卫从门外冲进来,将苏琳按倒在地。
  她还在挣扎。
  “侯爷,是她害我,是她抢了你。”
  顾辞没有看她。
  他的手从苏琳腕上滑落,整个人朝我倒下来。
  我接住他时,掌心立刻沾满了血。
  “顾辞。”
  他抬眼看我,脸色已经灰白。
  “清月......”
  “别说话。”
  我撕下袖口布料,压住他胸前的伤口。
  “冬雪,拿金创药。”
  “阿杏,把火钳烧红。”
  顾辞的手抓住我的裙角。
  力气很大,似乎怕我转身离开。
  “你救我。”
  “闭嘴。”
  我将布条一圈圈缠紧。
  刀口很深,若再晚一刻,便会伤到心脉。
  我让学徒将他抬到医馆,亲自替他清创止血。
  他中途昏过去两次,每一次醒来,目光都在找我。
  我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处理完毕后,我洗净手上的血,走到床边。
  顾辞还睁着眼。
  他的唇色很淡,眼中却留着一点希冀。
  我俯下身,看着他渐渐灰败的神情。
  “顾侯爷。”
  “你的命,抵不了我孩子的命。”
  “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
  “但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他望着我,手指一点点松开。
  裙角从他掌心滑落。
  他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门外传来衙役押走苏琳的声音。
  她一路骂着我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
  我转身去看药炉。
  顾辞躺在床上,胸前缠着厚厚的布带。
  他活了下来。
  可我没有因此重新得到一个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