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辞在偏院守了苏琳半夜。
苏琳手腕上的伤并不深,大夫包扎后,只叮嘱不能碰水。
他坐在床边,听她哭了许久。
她哭自己不该来正院,哭自己连累了侯爷,也哭自己命苦,刚入府便惹夫人生厌。
顾辞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让人取来一盒东珠。
那盒东珠是南海进贡的珍品,颗颗圆润,原本要送进宫中。
他将盒子拿在手里,站了很久。
“留给清月。”
这句话到了嘴边,他又停下。
最后,他还是把盒子带去了正院。
门一推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哭闹。
炉火早已熄灭,火盆里只剩一层冷透的灰。
桌面上压着一张纸。
纸角被血迹染红,和离书三个字刺的他眼睛发疼。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冬雪收拾完药箱,抬头看见他,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顾辞将东珠放在桌上。
“夫人呢?”
冬雪没有回答。
他走到内室,掀开床帐。
床上铺的整整齐齐,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
妆台上的脂粉空了,衣柜里也只剩几件旧布料。
他转身去了库房。
管事匆忙跟上。
“侯爷,库房已经封过了,夫人的嫁妆都按单子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的?”
“从夫人查出喜脉那日开始。”
顾辞猛的回头。
“喜脉?”
管事脸色一变,跪了下去。
“奴才也是听冬雪提过一嘴。”
“太医来过正院,夫人不许消息传出去。”
顾辞盯着他。
“她有孕?”
没人敢回答。
他几步走回正院,站在那张和离书前。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孩子呢?”
冬雪端着药碗从门外进来。
她看见顾辞,手里的碗重重放在桌上。
“孩子没了。”
顾辞的脸色瞬间苍白。
“什么时候?”
“昨日。”
“怎么没的?”
冬雪盯着他,眼里全是恨。
“夫人被您打了一巴掌,撞在桌角上,孩子没了。”
屋里静的只能听见药碗边缘轻轻碰响。
顾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替我掖过被角,也曾亲手把同心木簪从我发间拔走。
如今它垂在身侧,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做什么?”
冬雪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落下来。
“告诉您她有孩子,求您别把主母椅给别人坐。”
“还是求您在她流血的时候,不要抱着苏姑娘离开。”
顾辞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的事多了。”
冬雪将药碗推到他面前。
“夫人疼了一夜,您在偏院守着苏姑娘。”
“夫人醒来问您的时候,您还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顾辞似乎没听见,伸手拿起那张和离书。
纸张被他捏的发皱。
“她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
“她的外祖家在江南。”
冬雪抬起眼。
“侯爷既然什么都知道,当初怎么没问过夫人想要什么?”
顾辞没有再说话。
他冲出正院,命人封锁城门,又调了府中护卫去寻人。
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又很快消失。
他翻遍我留下的箱笼,找出那封没寄完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
外祖母,清月想回家。
顾辞坐在地上,反复看着那几个字。
他似乎想从字迹里找到我的去处。
可我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他追上的东西。
他去了我常去的茶楼,问了替我做衣裳的裁缝,又亲自去了城南的渡口。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我。
天亮之后,城中贴满了寻人的告示。
可江南的船,早在昨夜三更便离开了岸。
顾辞拿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告示,站在空荡荡的渡口。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我不是在等他来哄。
我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