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顾辞没有离开江南。
他在医馆对面买下一座小院,第二日便有人送来一车稀世药材。
药材的产地、年份和用法都写的清清楚楚。
我让人原车退回。
第二车送来时,里面换成了寻常药材,却都是我医馆最常用的品种。
我留下了。
不是因为顾辞。
医馆正缺这些药材,退回去反而浪费。
顾辞很快发现,我会收下东西,却不见他。
他便开始替医馆做杂事。
药材入库要登记,他便坐在门旁抄账。
病人排队时人手不够,他便帮着搬长凳。
有一次他把药柜的位置挪错,被我当场叫停。
“右边第三格是白术,不是苍术。”
他立即放下药包。
“我记住了。”
“记住不代表可以动。”
“我只是想帮你。”
“医馆的事,不需要侯爷插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插手。”
“那便请回自己的院子。”
他站了很久,才把药包放回原处。
他从前不愿做这些事。
侯府的下人太多,他连茶盏放错位置都有人负责纠正。
现在却愿意在药房里蹲上一日,只为了等我多看他一眼。
可我看见了,也只是提醒他别把药材弄混。
春末时,他拿着旧木匣来找我。
那里面放着我烧剩的几封信。
有一封没有完全烧透,边角焦黑,字迹却还能辨认。
“你还记得吗?”
他将信放在桌上。
“我们成婚前,你说过,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看着那行字。
“我记得。”
顾辞眼中浮起一点光。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你还是做了。”
他张了张嘴。
我把信推回去。
“顾辞,你不是不知道我会痛。”
“你只是觉得,痛一阵便会过去。”
“你不是不知道苏琳在试探我的位置。”
“你只是觉得,她哭一哭,你哄一哄,所有人都能继续留在侯府。”
顾辞的指节慢慢绷紧。
“我可以把她送走。”
“你已经送走了。”
“我可以把主母之位还给你。”
“我不要了。”
“那我把侯府交给你。”
“也不要。”
我抬头看他。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他脸色一白。
“你爱的是有人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苏琳满足了你的施舍欲,所以你觉得她可怜,我应该懂事。”
“现在我走了,你才发现,那个能让你随时回头的人没了。”
顾辞猛的摇头。
“不是。”
“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我还是停了一下。
“爱过。”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爱过,不代表我还要把余生交给你。”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
“我可以改。”
“你要改,是你的事。”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已经不是了。”
顾辞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没有再辩解,只是捂住脸痛哭出声。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也没有想象中的心疼。
那些曾经让我彻夜难眠的事,如今终于落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
我把石头放在心里,却不再捧着它伤害自己。
后来,我用外祖家的积蓄扩建了医馆。
我请了几名无家可归的女子做学徒,又在城南租下一处院子,收留无依的女童。
医馆之外,我开始筹办慈幼局。
顾辞送来的银票,我一张也没收。
可他让人买来的药材,我按价记账,全部用在了病人身上。
我们之间只剩下账目往来。
这比争吵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