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当天下午,业主群里炸了。
  王传海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举着手机。
  他把自己骂人的那段全剪了。
  王姨、李姨推搡我、诅咒我爸妈的那段,也剪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我冷着脸,说"我要投诉,还要报警"。
  配文更是刺眼。
  "照护痴呆老人十几年,如今连觉都不让老人睡。"
  "楼下邻居嫌我父亲讲课吵,天天堵门,逼我关掉父亲唯一的精神寄托。"
  "大家评评理,我们这种家庭就活该被欺负?"
  这段视频,先发在业主群,又被他发到了短视频平台。
  我知道,他是想把我架到火上烤。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干的。
  那时候我急得直解释,越解释,越像狡辩。
  这一世,我不解释了。
  王姨第一个跳出来。
  "小宋啊,你这也太过分了。"
  "人家王老师多好的人,教了一辈子书,你咋就容不下一个老人?"
  李姨紧跟着连发了好几条。
  "就是,冷血。"
  "斤斤计较,一点不尊老。"
  底下那些平日里一句话不说的邻居也开始冒头。
  "年轻人戾气太重。"
  "一个痴呆老人,至于吗。"
  "就不能互相体谅一下。"
  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有人还专门艾特了我,让我出来给个说法。
  我一条都没回。
  越是被围攻,我越要沉住气。
  这些截图,这些谩骂,我一张张存下来。
  它们早晚会,变成砸向他们的石头。
  我把手机放下,没在群里回一个字。
  可我妈看见了。
  她捧着手机,手指一下下往上滑。
  越滑,脸色越白。
  她忽然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手抖得厉害。
  "晚晚,算了。"
  "别闹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妈就怕,你一个人顶不过他们。"
  "妈这把年纪了,也帮不上你。"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抽了张纸递给她。
  "妈,我没闹。"
  "我只留证据。"
  "他们骂得越狠,我证据越多。"
  我妈抬起眼,怔怔地看着我,到底没再劝。
  可楼上的骚扰根本没停。
  凌晨四点,扩音器照旧响。
  到了白天,楼上又开始拖桌子、挪椅子、砸东西。
  一阵接一阵,砸得我家天花板的灯都在晃。
  王宁君拖长调子的讲课声,从早飘到晚。
  孩子午睡刚睡下,就被头顶一声闷响,惊得直哭。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我带着录音,又上了两次楼。
  门敲不开。
  里面只传出更大的讲课声,像在故意示威。
  我转身去了物业。
  物业办公室里,经理听我说完,敷衍地在本子上划了两笔。
  "老人患病,情况特殊,我们也不好强制处理。"
  "你先忍忍,我们协调协调。"
  "口头记录一下,好吧。"
  我看着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这两次上门的录音,还有凌晨的录像,都在这。"
  "请你在系统里,正式登记这次投诉。"
  经理脸色僵了僵,才慢吞吞地打开电脑。
  我盯着他,把登记页拍了下来。
  这一趟,还是没结果。
  可我知道,急不得。
  我把每一次都记下,等他最嚣张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