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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我张大嘴,使劲吸气。
  可吸进去的,像被抽走了大半。
  我就这么被闷在这个盒子里,一点点,喘不上气。
  我的手,再也没有力气去拍门了。
  喉咙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弱。
  像一根细到快断的线。
  我知道,等这根线断了,我也就断了。
  门外,电视开了。
  是综艺节目,一阵阵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接着,是撕零食袋的脆响。
  "妈,这个薯片好吃。"
  顾安安的声音,又甜又亮。
  "好吃就多吃点。"
  我妈应着,声音里全是笑。
  "安安,你慢点吃,别噎着。"
  "一会儿妈再给你削个苹果。"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一句句落进我耳朵里。
  我就躺在门后,离她们只隔着一扇门。
  一扇门的距离,却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们在笑,我在等死。
  过了一会儿,顾安安又踱到门口。
  她手里还捏着薯片,咔嚓咔嚓地嚼。
  "姐,你听见没有。"
  "我们在吃好吃的呢。"
  "你要是不装病,不闹脾气,这会儿也能跟我们一起吃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你就是不长记性。"
  "都关了三个月了,回来还这么作。"
  "饿一顿,就老实了。"
  她说完,还抬手敲了敲我的门。
  咚咚两声。
  像敲在一口棺材上。
  我闭着眼,听她一句句地说。
  一个字都回不出。
  我妈也走了过来,跟着帮腔。
  "欣欣,妈跟你说,你这公主病得改。"
  "安安多懂事,哪像你,一天到晚给家里添乱。"
  "关你几天,是为你好。"
  "等你反省明白了,妈再放你出来。"
  "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你给这个家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格外平静。
  我躺着,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
  小时候,顾安安想要什么,我都让。
  她抢我的玩具,我不吭声。
  她撕我的作业,我不吭声。
  她犯了错,挨骂的,是我。
  她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她。
  她闯了祸,背锅的,也是我。
  我忍了那么多年。
  就这一次,她非要拿我的手机打游戏。
  我没给。
  就这一次。
  他们就把我,塞进了戒网瘾机构。
  三个月。
  不见天日的三个月。
  那地方,没有手机,没有自由。
  只有教官的吼,和没完没了的"训练"。
  我回来,一句话不敢多说。
  我以为,回家了,就熬出头了。
  可迎接我的,是这一碗,要命的饺子。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懂事,够忍让,他们总会心疼我一点。
  可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攒了那么多年的期待,到这一刻,全碎了。
  碎成了渣。
  我没有力气了。
  也没有念想了。
  我不再拍门,也不再喊了。
  嗓子,早哑了。
  喉咙肿得,连吞咽都费劲。
  我就这么躺着,让黑暗,一点一点,把我盖住。
  这滋味,我不陌生。
  只是以前,我以为,它总会过去的。
  现在我知道了。
  它不会过去。
  它只会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