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我张大嘴,使劲吸气。
可吸进去的,像被抽走了大半。
我就这么被闷在这个盒子里,一点点,喘不上气。
我的手,再也没有力气去拍门了。
喉咙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弱。
像一根细到快断的线。
我知道,等这根线断了,我也就断了。
门外,电视开了。
是综艺节目,一阵阵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接着,是撕零食袋的脆响。
"妈,这个薯片好吃。"
顾安安的声音,又甜又亮。
"好吃就多吃点。"
我妈应着,声音里全是笑。
"安安,你慢点吃,别噎着。"
"一会儿妈再给你削个苹果。"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一句句落进我耳朵里。
我就躺在门后,离她们只隔着一扇门。
一扇门的距离,却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们在笑,我在等死。
过了一会儿,顾安安又踱到门口。
她手里还捏着薯片,咔嚓咔嚓地嚼。
"姐,你听见没有。"
"我们在吃好吃的呢。"
"你要是不装病,不闹脾气,这会儿也能跟我们一起吃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你就是不长记性。"
"都关了三个月了,回来还这么作。"
"饿一顿,就老实了。"
她说完,还抬手敲了敲我的门。
咚咚两声。
像敲在一口棺材上。
我闭着眼,听她一句句地说。
一个字都回不出。
我妈也走了过来,跟着帮腔。
"欣欣,妈跟你说,你这公主病得改。"
"安安多懂事,哪像你,一天到晚给家里添乱。"
"关你几天,是为你好。"
"等你反省明白了,妈再放你出来。"
"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你给这个家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格外平静。
我躺着,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
小时候,顾安安想要什么,我都让。
她抢我的玩具,我不吭声。
她撕我的作业,我不吭声。
她犯了错,挨骂的,是我。
她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她。
她闯了祸,背锅的,也是我。
我忍了那么多年。
就这一次,她非要拿我的手机打游戏。
我没给。
就这一次。
他们就把我,塞进了戒网瘾机构。
三个月。
不见天日的三个月。
那地方,没有手机,没有自由。
只有教官的吼,和没完没了的"训练"。
我回来,一句话不敢多说。
我以为,回家了,就熬出头了。
可迎接我的,是这一碗,要命的饺子。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懂事,够忍让,他们总会心疼我一点。
可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攒了那么多年的期待,到这一刻,全碎了。
碎成了渣。
我没有力气了。
也没有念想了。
我不再拍门,也不再喊了。
嗓子,早哑了。
喉咙肿得,连吞咽都费劲。
我就这么躺着,让黑暗,一点一点,把我盖住。
这滋味,我不陌生。
只是以前,我以为,它总会过去的。
现在我知道了。
它不会过去。
它只会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