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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我躺在地上,全身痒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我想挠,手却抬不起来。
四肢像灌了铅,又沉又木。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里,那一声声尖细的杂音。
每喘一下,胸口就跟着抽痛一下。
我把手按在喉咙上,想替自己顺一顺气。
手是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我只能躺平,让头往后仰,把下巴抬起来。
这姿势,能让我多吸进去一点空气。
就一点点。
门外,传来顾安安的声音。
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隔着门板。
"姐,你还没演够呢。"
"屋里没动静,是睡着了吧。"
"我劝你,别装了。"
"你那些招数,我们都看腻了。"
"不就是想装可怜,让妈心疼你吗。"
"我告诉你,没门。"
我张了张嘴,想回她一句。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串嘶嘶的气音。
她听不见,也没想听。
她甚至还哼起了一支小调。
那调子,轻快得刺耳。
我又攒了点力气,抬起手,往门上拍。
一下,两下。
那声音,轻得像猫爪挠门。
我把脸贴在门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
"妈,我难受。"
我拼了命地喊。
喊出来的,却只有漏风似的气声。
那气声,混着我的口水,糊在门板上。
门外静了一下。
紧接着,是我妈的声音,又尖又厉。
"喊什么喊!"
"待了三个月,还这么娇气!"
"再闹,我把门再锁一层!"
"我看你还装不装!"
我听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凉的。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亮着。
我妈站在垃圾桶边弯下腰,把我那包过敏药一起塞了进去。
她还用手,把垃圾往下压了压。
又拎起垃圾袋,扎了个结。
那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最后一点活的指望,就那样,被她亲手扔掉了。
我的手指,还搭在门板上。
凉的。
指甲,在门板上,划出了几道白印。
这时,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是对门的邻居。
"顾姐,你家孩子是不是不舒服?"
"我听着好像有动静。"
我妈立刻换了副腔调,声音轻快。
"没事没事。"
"那孩子闹脾气呢,摔了几个东西。"
"青春期,叛逆,您别往心里去。"
邻居哦了一声,又补了句。
"要真有什么事,你吱一声啊。"
我妈笑着应。
"好好好,麻烦您操心了。"
我听着,喉咙里那口气,梗得发疼。
原来我的命,在他们嘴里,只是一句"闹脾气"。
脚步声,渐渐远了。
远了。
彻底听不见了。
那是我最后,能听见的,外面的声音。
我就那么趴在门边,一动不动。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会来救我。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我的亲人,一个锁了我的门,一个扔了我的药。
我的妹妹,在门口,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那半袋垃圾。
我闭上眼。
这间屋子,黑得像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