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的时候,姒嫣又被脸上的触感痒醒的。
  她皱起眉哼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裹着浓浓的困意。
  “烦......”
  本想翻个身继续睡,把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晾在一边。
  他爱亲就亲吧,她实在太困了。
  可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天亮了。
  她强忍着困意,睁开了一只眼睛,视线还是模糊的。
  她眨了两下眼,视线渐渐聚焦,焦点落在他身上。
  却只能看到他穿戴整齐的领口,束带系得一丝不苟。
  “......”
  姒嫣沉默了一瞬,把眼睛闭上了,并且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下次再说。
  江佑泽低笑一声,俯身凑到她耳边,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想看?”
  姒嫣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只露出半截耳尖,声音闷闷的。
  “不想。”
  “撒谎。”江佑泽的唇蹭过她的耳廓,气息扫得她痒得缩脖子。
  “昨晚不知是谁,那个手啊。”
  他顿了顿,唇角勾得更明显了些,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我后背现在还在疼呢。”
  她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深红,“我那是——”
  “是什么?”江佑泽微微挑了挑眉头,声音里笑意更浓了。
  姒嫣不说话了。
  她怎么敢说?怎么好意思说?
  总不能说是情难自禁,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吧?
  那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对他有多着迷,承认了他的身体对她有多大的吸引力。
  这些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江佑泽笑得忍俊不禁,在她耳尖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今晚脱给你看。”
  姒嫣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眯起眼睛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上的神情看得不甚清楚。
  “真的?”她问。
  “真的。”他点了点头。
  可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总觉得他是在哄骗自己。
  答应得这么爽快,肯定有诈。
  昨晚让他脱个衣服纠结了那么久,还要熄蜡烛才肯脱。
  现在居然主动说今晚脱给她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姒嫣的眼睛又眯了眯,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最终还是没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信。”
  江佑泽笑着从床榻上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那就不脱。”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顺水推舟,不是我不想脱,是你自己说不信的。
  果然!她就知道他在戏弄自己!
  姒嫣抬手抓起身侧的软枕,狠狠朝着他的方向砸过去,随即飞快缩回被褥中。
  她的声音全是被戏弄之后的气急败坏和说不出的娇嗔。
  “江佑泽你烦死了!”
  江佑泽抬手稳稳地接住枕头,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他把枕头放回原位,还顺手拍了拍,让它重新变得松软。
  “走了。”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姒嫣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她怔怔望着床帐上绣满的海棠花,翻身埋进他的枕头里。
  烦死了。
  会喘会笑会撒娇,还学会了欲擒故纵。
  菱荷端着铜盆敲门进来时,床上的人像是还在睡着。
  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回头轻唤一声,“小姐,该起来了。”
  姒嫣裹着被子,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神涣散地落在半空中,忽然开口,“菱荷。”
  “奴婢在。”菱荷赶紧应了一声,从铜盆里捞起帕子拧干。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能在床下和床上判若两人?”
  姒嫣盘腿坐在床榻上,被子堆在腿间,两只手撑着下巴。
  在江佑泽离开之后,她就一直躺床上想着这个问题。
  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还是他隐藏的太深了。
  自从两人定亲之后,他待她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偶尔来找她的时候,眼神会变得炙热,还躲闪着不敢看她。
  记得有一年的元宵灯会,他带着她上街去放河灯。
  他们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放在燃着的花灯上,再推入河中。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着愿望能够实现。
  等她睁开眼睛,想问问他许了什么愿,转头就看见他在看她。
  或者说是盯着她的......唇?
  河灯的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把他的瞳孔映得亮晶晶的。
  而那两簇小小的火苗正中央,倒映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彼时懵懂青涩,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唤回他的思绪。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炙热慌乱瞬间翻涌,神色拘谨又羞涩。
  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去摆弄河岸边的石子。
  后面那一整晚,他的耳尖都是红的。
  她跟他说话他都会慢半拍才回答,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
  之后就发生了江家谋逆的事,也就有了天牢前的那个吻。
  以前的他多纯情啊。
  现在呢?
  被阉了都尚且如此,不敢想若是他身子完好,该是何等模样?
  怕是那般浓烈的爱意,会更加汹涌滚烫,全然无拘无束。
  届时的自己,恐怕连下床的力气都无,连出声求饶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