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泽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底那点不痛快还没散。
  可看着她皱起来的眉头,又忍不住弯了嘴角。
  “叹气的是你,说五日很快过去的也是你。”
  “那我能怎么办嘛?”
  姒嫣瘪了瘪嘴,手指揪着他后颈的衣料,声音软乎乎地往下坠。
  “我也、我也不想回去的......”
  她确实不想回去,至少此刻不想。
  爹娘固然要见,可这个人她更舍不得。
  江佑泽低笑了一声,没有再逗她,收敛起脸上的不舍。
  把她的手从后颈上拉下来,拢在掌心里捏了捏。
  “回去吧,岳父岳母他们很想你。”
  虽然今早岳父没有过问她,可那眉头皱起来,欲言又止的。
  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最后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从那口气里就能够看出他对自家女儿的那份挂念。
  姒嫣抿着嘴点了点头,鼻子有点发酸,赶紧埋进他怀里。
  她狠狠蹭了两下,那心头的酸涩感压回去,眼眶里的热意却还在打转。
  “我走了,你怎么办?”
  “上值,批折子,想你。”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个吻,声音闷闷地传下来。
  “还有给你写信,乖乖等你回来。”
  姒嫣从他怀里仰起脸,鼻尖还红着,眼睛却弯了起来。
  “要像之前那样,写二十张。”
  “好。”江佑泽应得干脆,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饿了吧,我们先用膳。”
  他抱起她坐到椅子上,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
  “晚点我送你到宫门口。”
  姒嫣窝在他怀里没动,手指抠着他腰间的玉带。
  头发散落在身后,头顶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
  “你先吃,我还不饿。”
  “肚子都叫了还说不饿。”
  江佑泽也没让她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递到她嘴巴。
  “张嘴。”
  姒嫣张嘴把肉咬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弯了弯眉眼,笑里带着点坏,声音甜甜的。
  “谢谢干爹。”
  江佑泽闻言挑了挑眉,低头看着她,轻啧了一声。
  他眸色中涌起危险的的意味,她却浑然不觉。
  姒嫣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理直气壮地又张了张嘴。
  “还要。”
  他直接扔下筷子,扣住她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等她被放开时,睫毛湿漉漉的,喘得又轻又碎。
  “还叫不叫了?”他贴着她嘴角问,气息烫得她睫毛直颤。
  语气里带着哄,又带着点威胁。
  “再叫今日就别想回去了。”
  姒嫣缓了好几息才睁开眼。
  面前是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瞳仁里全是她的倒影。
  他眼底带着点得逞的坏,还有带着期待的贪恋。
  那点期待像火苗,随时都能燎原,看得她心口发烫。
  她抿紧了嘴唇,偏头躲他怀中,闷闷地哼了一声。
  换做是平时的话,她或许就真叫了。
  她喜欢看他被撩拨得绷不住的样子。
  可今日她爹都发话了,若是不回去,那不得着急死。
  她喘匀了气,在他喉结落下个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等回来了再叫。”江佑泽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暗色散去了大半。
  “行。”他没再闹她,重新拿起筷子,声音还带着点哑。
  “那我等着。”
  或许两人心里都万分不舍,所以这顿饭吃得比平日慢。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屋里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细碎声响,和着外头偶尔传来的鸟叫。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少。
  江佑泽把剩下的饭菜收进食盒里,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擦完了也没急着收手,指腹在她唇角多停了两息。
  他找出洗好的太监袍给她换上,又往她脸上抹了点灰粉。
  从始至终。
  姒嫣的眼睛都黏在他脸上,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收进眼底。
  他轻蹙的眉头,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唇线。
  还有那点在眼眶里打转、却在眨眼后便压下去的水光。
  “好了。”他退后半步打量,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走吧。”
  姒嫣却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喊他。
  “江佑泽。”
  “......嗯。”
  “我会想你的。”
  江佑泽低头看着她的脑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他手臂环过她的肩,把她整个人都拢进了怀里。
  他们之间的分别太多,多到他已经学会了把等候熬成日常。
  每一次分开,他都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
  他乖乖等着就是。
  可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胸口还是像空了一块。
  那是他的心。
  他的心从来都在她那里,只有她在身边时,才会回到身体里。
  他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可掌心只有空气。
  又冷又涩,贴着他掌心的纹路,从指缝里漏走了。
  姒嫣混在出宫采买的宫人里,往宫门的方向走。
  她低着头跟在最后面,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交叠在胸前的手指攥得发疼,才忍下想要回头的冲动。
  明明脖子已经转了半寸,又被她硬生生拧回来。
  不能回头。
  若是看见他不舍的目光,她会宫门口哭出来的。
  直到出了宫门,她才在拐角处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宫门已经关上了,合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息,仿佛要把那扇门看穿。
  这样就能看到宫道后面,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人。
  可什么也看不见。
  门板那么厚,那么沉,把她所有的念想都隔在了外头。
  她站在原地,等宫人都走远后,才钻进林照的马车里。
  车帘一放下,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赶紧抹了两把,手背蹭过脸颊,把灰粉蹭得斑驳。
  她又吸了几口气,吸得胸口发疼,才把那股酸涩狠狠压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长街,车轮停在尚书府的后门。
  林照在外头敲了敲车壁,声音又轻又稳,“姒小姐,到了。”
  “嗯。”姒嫣带着鼻音应了声,用手揉了揉眼睛才下了马车。
  脚踩在地上时还软了一下,急忙伸手扶住车辕才站稳。
  门子听到敲门声,开门见到是她后,转身就回去通报。
  “小、小姐回来了!”
  都没有进到二门,就见迎面走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她娘,身后跟着两个丫环,都跑得气喘吁吁的。
  姒母红着眼眶小跑上前,头上的发髻都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将女儿一把搂在怀里,“嫣儿,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搂着肩膀处的手都在抖。
  姒嫣把脸埋在她娘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姒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一圈。
  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眉眼看到嘴角,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
  确定安然无恙后,眼泪涌了出来,又把她搂进怀里。
  “你知不知道这几日娘有多担心你?”
  以前女儿进宫伴读,就担心她会不会受人欺负,会不会又带一身伤回来。
  前几日被偷偷带进宫后,更是担心她会不会被人发现。
  那是皇宫,不是别处。
  一个大臣之女,没有旨意就私自入宫。
  若是被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掉了可就长不回来了。
  每日丈夫下朝回来,都要细问宫里有没有什么风声,有没有人提起她。
  那几句问话翻来覆去,问得姒令山都能背出来了。
  “今日宫里可有人提起嫣儿?”
  “没有。”
  “你确定没有?”
  “确定。”
  “你再想想?”
  “想了,没有。”
  听到确切的没有,才稍稍放下心来,却也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