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上中天,檐下的灯笼收进墙根里。
  瑶华殿里散学的时辰刚过,女官收拾着案上的书册。
  “嫣儿,走啊。”
  宋清漪将坐在窗边的人拉起来,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你答应要去我那用膳的,可不能反悔。”
  “好好好。”姒嫣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她走出瑶华殿。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姒小姐留步。”
  她和宋清漪同时回过头,见是瑶华殿的一个宫女。
  “女官请姒小姐到文渊阁取几本下午要用的书籍。”
  宋清漪闻言皱起了眉头,嘴角往下压了压。
  她心里那点火气往上窜,以为又是薛玉姝在恶意挑事。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把人挡在身后,声音也拔高了些。
  “现在?不能让宫女去?”
  这都用膳的时辰了。
  取什么书?分明是折腾人。
  姒嫣盯着那宫女看了几秒,心里转了个弯,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混蛋!
  他还真的敢!
  她压下心头那股羞涩,轻轻拉了拉宋清漪的袖子。
  “没事,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宋清漪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已经跟着那宫女走了。
  文渊阁在宫城东北角,此刻正值用膳时刻,沿路没有多少宫人。
  日光斜斜地照在青石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姒嫣没有让芰荷跟着来,她若守在门口被瞧见,终归是不好。
  走到文渊阁门口,那引路宫女行完礼便退下了。
  值守的宫人给她推开门,在她路过时,低声说了句二楼。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进了门。
  日光从高处的窗格漏下来,照亮了她沿着木梯往上走的身影。
  望着那些直通到顶的书册,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她绕过排排书架,才在最里间的窗下看见那抹绯红。
  他侧着身体坐在案台上,垂眸看着手里的一片碎叶。
  日光明明落在他身上的,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他整个人像是沉在什么里面,眉眼间压着她从未见过的忧伤。
  江佑泽余光发现了她。
  他放下那片柚叶,转头看过来,朝她张开手,哑着嗓子唤她。
  “卿卿,过来。”
  他现在......很想抱她。
  想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按进那又酸又软还发疼的心口。
  想让她的温度渗进来,把那些又冷又沉的东西压下去。
  想闻她发间的味道,想听她的心跳,想让她知道。
  他快撑不住了
  姒嫣看见他红着眼眶,脸上的笑也是那般的勉强。
  她提着裙摆疾步跑过去,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
  他双臂收紧,把她箍得死死的,埋头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察觉到他的身体在细微发着抖,她抬手轻抚着他的脊背。
  “江佑泽,你怎么了?”
  江佑泽埋在她颈窝里,半天没吭声,呼吸又重又乱。
  鼻尖抵着她的颈侧,呼出来的气烫得她皮肤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吐出口浊气,收敛情绪把头抬起来。
  “无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她听不出来的哑。
  从袖口掏出信,塞到她的手里,低头在她唇上碰了碰。
  他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而是落在她的耳垂上。
  “晚上我要去个地方,你不用等我了。”
  姒嫣蹙起了眉头,将信放在桌面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想要把他脸上的冷搓热。
  “去哪儿?”她盯着他的眼睛问,想从那里找到答案。
  他没有应,只是抬起手,想要抚平她的眉。
  他的指尖也在抖,抖得她心口更疼。
  “危险吗?”
  他嘴唇动了动,又吐出了浊气,喉间哽得他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那我能跟着去吗?”
  她声音放得很轻,尾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现在的样子......像是要碎掉了。
  无论他今晚去哪里,哪怕前方是死路,她也想跟着去。
  她要去把他捡起来。
  哪怕会割得满手是血,她也要把他拼回去,放在心口捂着。
  江佑泽的脸往她手心里蹭,眼底的湿意被他强压下去。
  “不行”二字在舌尖上转了圈,被她眼底的担忧烫了回去。
  她那么爱胡思乱想。
  想多了就睡不着,半夜又该攥着枕头偷偷抹眼泪。
  这让他如何能舍下她。
  “能。”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脸颊贴在她温热的额头上。
  “晚上我来接你。”
  姒嫣没想到他应得这么痛快,把头偏出来,抬眸看着他。
  她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还有窗格里漏下来的光。
  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他很少会骗她。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抓住他的衣襟,“那你跟我保证。”
  江佑泽眼底那点红还没褪干净,嘴角却发自内心地弯了一下。
  “我向你保证。”
  姒嫣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见他情绪好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抬起下巴主动吻了上去。
  江佑泽难得没有回应她,眼睛也没有闭,垂眸落在她脸上。
  他把头压低了些,抬手搂着她的腰,由着她撩拨。
  姒嫣吻了好一会儿,唇瓣退开了几分,对上他的视线。
  他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气馁,只是偏头又吻上去。
  又撩拨了好久,他终于肯回应,加深了这个吻。
  日头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地面上,阴影边缘散发出暖意。
  她从他唇上退开时,气息不稳,脸颊泛着薄红,眼眸含着春色。
  江佑泽垂眸看她,拇指从她嘴角蹭过去,喉结滚了滚。
  瞳孔里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悲,更多的是被撩出来的欲。
  那本不该搅在一起的东西,偏偏在他眼底共生着。
  他收紧圈在她腰间的手,嘶哑的嗓音搔刮过她的耳膜。
  “要吗?”
  姒嫣被问得耳根发烫,偏头躲开他的拇指,埋进他怀里。
  鼻尖抵着他衣襟上那颗硬扣,心跳得又急又乱。
  “不要。”
  别说他现在情绪不对劲,哪怕就是平时,她也不敢在这种地方胡来。
  窗外的日光白晃晃的,总觉得那些书脊后面有眼睛在看着。
  江佑泽的手搭在她后腰上,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两下。
  姒嫣腰窝隐隐有些发软,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
  她抬起头,咬着唇瞪他,里头满是娇羞,伸手去推他的小臂。
  “说了不要~”
  江佑泽低头看着她。
  他眼底的悲没有散尽,她眼底的担忧就还在。
  明明他已经压得很深了,就连自己都找不到。
  可她找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谁都不肯先移开眼。
  傻卿卿。
  最后还是他先妥协了。
  “那下次。”
  他的手没有拿开,而是搂紧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给我抱会儿。”
  姒嫣低低地应了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比她的慢,也比她的重,一下下砸在她耳朵里。
  她站得有些累,调整了下姿势,靠坐在他斜着的那条腿上。
  他的大腿肉结实又稳当,坐上去的时候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把玩着他腰间的玉带扣,指尖勾着那块玉的边缘。
  文渊阁里静得很,两人的呼吸都像是刻意放轻了。
  那些书册静静地立在架上,纸页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走吧,带你去用膳。”
  江佑泽托住她的腰站起来,牵起她的手走出里间。
  “去哪儿?”
  姒嫣神色紧张地到处看,生怕两人此刻的模样被人看见。
  沿途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但凡有点其他的动静,都惊得她想把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