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翊唇边漾开笑意:“可以。”
一旁执笔的凝蕖闻言,惊讶地抬眼看向自家家主。
往日但凡与官府有合作,只要朝廷提出派人进驻监管,家主一律都会以不喜旁人监视为由回绝。
今日居然一反常态,一口应下。
“凝蕖姐姐,快,把这一条写进去!”孟喜催促。
孟喜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尽量把所有能够预料到的风险全部写明规避。
凝蕖落笔,足足写满两张宣纸。
看向冉翊时难免有些哀怨,企图让家主再看两眼,好歹再争取点利益。
这草约写下来,反倒是对自己家不平等的契约了。
冉翊像没看懂美目中的含义。
将纸接过去,也不细看纸上条文,仍旧笑意盈盈,将草约递给北宫钰:“那就有劳小将军即刻进宫跑一趟了。”
北宫钰得了冉翊含笑一瞥,整个人霎时间飘飘然。
目光流连在那只指节修长,肤色白里透红的手上。
听到孟喜轻咳一声,连忙用双手恭恭敬敬接过两张薄薄的纸页。
“大公子,哦,还有小喜公公,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去便回。”
“你且稍等!”孟喜觉得还是有点不放心,转头看向冉翊:“你们这儿可有印章?”
冉翊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印章自然是有的,只是现下尚未商议妥当,贸然盖下印鉴。日后朝廷倘若拿这份文书追责,我便只能吃下哑巴亏了。”
孟喜一想也是,左思右想开口道:“有印泥吗?”
冉翊抬手,宽大的衣袖顺势往下滑落一截,手腕内侧那颗嫣红的小痣赫然显露出来。
凝蕖很快取来一盒赤红印泥,递到孟喜手中。
孟喜满意地点头,转过身背着人在怀里掏了半天。
眼下她还没有官印,只能借用谢淮昭之前给的玉佩了。
玉佩蘸上殷红印泥,将两张草约对齐合拢,用力一压,落下一处骑缝印记。
如此一来,便不怕北宫钰私自抽走其中一页,篡改条文。
“好了,去吧!”
北宫钰隐隐觉得孟喜这一招是防他的,但是怎么防,一时又想不透其中关节,只得揣好草约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下二人。
冉翊伸手,将一盏茶杯轻轻推到还在望着门外背影出神的孟喜面前。
“先喝杯茶。楼里的茶水粗陋,不知公公可否饮得惯。”
孟喜在这楼里吃过亏,闻闻香就算了,吃食那是半点不敢动。
冉翊抬眸轻笑:“无妨,我亦是要喝的。”
说罢便先给自己斟上一杯,浅浅饮了一口。
孟喜这才放下些许戒心,端起杯子,顺带拈了两块桌上的茶点。
可没过片刻,熟悉的燥热之火自腹下悄悄升腾而起,顺着血脉往上窜,眼尾一阵阵灼烧似的发烫,泛起一片绯红。
孟喜心头一紧:“大公子?”
不是一起吃的吗?怎么还是下了东西。
方才怎么就一时大意,答应独自留在这虎狼之地。
“出去吧。”冉翊妖妖调调地开口。
一旁的凝蕖垂着头,轻轻将门带上。
冉翊缓缓站起身,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孟喜的下巴。
有些生疏地亲在孟喜的额头上,随即唇边漾开一抹媚似风月的笑:“哎呀,瞧我这记性,忘记告诉小喜公公这市面上寻常的药,对我好似无用呢。”
大意了,今天冉翊表现的跟个正常人似的,害得她降低了警惕。
她狠狠瞪向眼前的人,可药效发作之后,眼神发软,这一番怒视全无半分威慑之力。
反而让眼前这人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又抬手想去拍开那只停留在下颌的手,手腕却被冉翊轻轻一挥便拨开。
“小喜公公,说来好笑,我这个人,想得到什么就日思夜想想要得到,你不必惶恐,我只不过想看一看,你究竟与旁人有何不一样。”
燥热席卷四肢,孟喜难受地闷哼一声。
冉翊的眼眸渐渐沉下来,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单论容貌,也不过寻常。莫非,是因为你身为阉人的缘故?”
见冉翊身形迫近,如同一条柔韧妖娆的蛇,几乎就要缠裹上来。
孟喜只得强撑着威胁:“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朝廷做生意!”
冉翊唇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意,气息拂过她耳畔,落在唇上:“放弃又何妨。朝中足足有三分之一的赋税流转,皆是经由我手。该求着做这桩买卖的,本该是你们朝廷。”
孟喜心底一片绝望。
她两辈子的初吻,就这样落在这个妖精手里了。
早知如此,今日说什么也不该踏进这座楼里的。
还以为他是想赚点钱,谁知道他是个人贩子啊!
冉翊一下一下摸着孟喜的眉眼,语声慵懒蛊惑::“小喜不若出宫跟了我?”
孟喜撑着神智回道:“我如今是有品阶的内官了,怎么出宫?”
“我自有法子。”
“呵,”孟喜冷笑一声,“我可不愿。”
此刻冉翊褪去了几分柔弱的假象,那份属于精怪一般慑人的气势尽数显露出来。
一双生得极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天然向上挑起,此刻微微眯起,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困惑。
可那双手。
修长的指节扣在她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卸她推拒的动作如同拂去袖上落花,游刃有余得近乎慵懒。
孟喜咬住唇畔,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混沌的脑子勉强清醒了半分,手掌抵上他胸口要推开。
却被他反手一引,轻飘飘地便将她的手腕扣到了身后。
骨节抵在脊背上,微微的疼意刺进神经。
趁着这一瞬清醒,孟喜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神,打算虚与委蛇,先稳住对方。
冉翊低低地笑起来,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这世上只分我感兴趣的人,和不感兴趣的人。可没有阉人和女人的分别。”
孟喜见好言相劝说不通,一时怒上心头:“你没追求,我有追求,我可嫌脏!”
冉翊的动作猛地顿住一瞬,转瞬之后,笑意反倒越发魅惑幽深:“无妨,我会让你同我一样,脏。”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去解孟喜腰间的衣结。
一滴滚烫的眼泪猝然自孟喜眼角滚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冉翊的手上。
冉翊反倒停下手,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你哭什么?多少权贵人物,千方百计,都盼着能够做我的入幕之宾呢。”
孟喜不住地轻轻抽噎,努力装出很可怜的模样。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本来我一个大男八汉当太监就很惨了,如今还要被男人压。”
“我命怎么这样苦!倒不如就此一死了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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