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喜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地跟在冉翊身后往后院小楼走去。
冉翊侧过头,目光落于她身上,随口发问:“小喜公公今日怎会纡尊降贵,跑到我这地方来?”
“如今要动工修建秽物发酵池。”
冉翊的声音冷了些:“可是同我这楼里差不多?”
孟喜连忙否认:“没有,这次是等污物充分发酵腐熟之后,打算将肥料向外转手售卖。”
不知怎么,冉翊的声音轻快不少:“小喜公公素来爱临时爽约,倒是颇有几分契约信义。
先前说好沼气池只许在我楼中使用,我还以为你转头就要让天下各处都兴建,原来不是。”
孟喜方才还一脸郑重,闻言立刻挂上职业假笑:“那是自然。大公子素来偏爱独一无二,小喜哪里敢叫大公子面上难堪。
心底却暗自腹诽,实则并非有意优待他,只是沼气池大范围铺开,隐患着实不小。
冉翊手下网罗了不少能人,方方面面都能够周全照应。
换作寻常人家,只怕很容易酿出事端。
一进屋,孟喜以为又是那些勾人的香气,还没等憋气,就发现里面清清爽爽。
于是放心地坐在冉翊指的小凳上。
冉翊一边倒茶,一边缓缓道:“我恰好知晓一处上好地界,离城不远便是我的庄子。倘若你们不嫌弃,日后处理完毕的肥料,尽可以售卖于我,我自有法子卖出去。”
正说话间,北宫钰迈步走进屋来。
入目所见,正是孟喜与冉翊相谈融洽的光景。
孟喜脸上笑意几乎都要漫出来,哪里像方才嘴上所说的那般对冉翊避如蛇蝎。
而冉翊看上去,也全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罗刹。
冉翊瞥见北宫钰,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
“按道理,我本该送信给你叔父,请他亲自过来接你。只不过眼下我正要和小喜公公商议一桩大买卖。若是此事谈妥,公子既爱美人,我便叫楼里所有姑娘一同送二位出门。只不过”
一听见叔父北宫岐,北宫钰不由得身子微微一缩,神色拘谨起来:
“今日冒犯大公子,是我的不是,在此赔个不是。”
孟喜心头顿时隐隐生出几分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和冉翊商谈生意了?
“且慢,大公子!我几时”
冉翊并不接她的话,依旧笑眯眯的,眉眼之间狡黠魅惑:
“我名下庄园众多,田地广袤,手里门路也广。倘若发酵之后的肥料果真适宜下地耕种,晾干能燃烧,你们只管把货卖给我,销路一事我尽数兜下,绝不叫朝廷为难。”
孟喜连忙回过神:“不行!售卖所得银钱是要入国库的。”
冉翊从容道:“朝廷定什么价钱,我便照价收购便是。”
孟喜沉默了,看向冉翊的神色有些复杂。
不得不承认冉妖精的确善于捕捉商机,一桩还没有正式落地的新事,他几乎不假思索便决意入局。
“可是”
“你回禀北宫王爷。只要他应允,各州府,我可以派出自家匠人前去修建这套秽物处理设施,土地也由我来出,之后几年,我自行经营、自负盈亏。等到整套事务步入正轨之后,再尽数上交朝廷。”
孟喜心里猛地一动。
这不就是古代版本的bot特许经营模式!
“不知意下如何,小喜公公?”
冉翊身子微微斜倚桌边,神态悠然自得,笃定孟喜会答应下来。
北宫钰站在孟喜身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开口:“小喜公公,此事可行!”
“求你先闭嘴吧!”
她的心绪纷乱。
平心而论,冉翊的提议诱惑力十足。
倘若每一处州府全部由朝廷拨款征调民夫动工,人力、银两都会是一笔极其沉重的开销。
冉翊财力雄厚,由他先行出资修建,自行运营数年,待诸事稳妥之后再交还朝廷,着实可以替国库减轻巨大压力。
只是其中风险同样不可小觑。
“这件事,我必须回去禀报摄政王之后,才能够答复。”
北宫钰提议道:“不如你即刻进宫禀报,我留在此处等候消息!”
孟喜闻言不由得有些动心。
谁知冉翊伸出一只手,轻轻往下一按,拦住了她。
“不行。若是小喜走了,我留着你又有什么用处?”
北宫钰白皙的面颊霎时间涨得通红:“那”
“那还是由北宫小公子回宫向王爷细细禀明。如若王爷首肯,便由小喜公公过来与我订立契书。待建成五年之后,整套设施悉数移交朝廷。”
“等等,”孟喜蹙起眉头,认真发问:“可我如何能够保证,五年之后你定然全数上交?又拿什么来保障这些排污发酵池修筑的质量?”
冉翊定定地看向她。
才两个月未见,孟喜清瘦了些许,一双眼眸却水汪汪的,亮晶晶的。
此刻一脸严肃地商讨事务,明明年纪尚浅,偏要硬装成老练的生意人。
小狐狸硬装大尾巴狼。
“大公子?”孟喜见他久久不语,唤了一声。
冉翊看着孟喜一脸忐忑,忽然笑得花枝乱颤:“说到底我不过一介商人,并非像北宫家那般手握重兵权柄,放心,我还没有那般谋逆的胆子。”
那艳丽的笑靥晃得孟喜下意识移开视线:
“那我们暂且先草拟一份草约。就劳烦小将军先行入宫请示摄政王,如何?”
“甚好。凝蕖,你来助小喜公公草拟契书。”冉翊扬声朝外唤道。
孟喜这时才发觉,往日一直随侍在冉翊身侧,那个明媚张扬的惊芜今日并不在此处。
想来是另有差事,她也没有深究。
只顾凝神盯住凝蕖落笔书写。
之所以一定要白纸黑字立下草约,实在是孟喜忌惮北宫钰这个见色眼开的人传达不清楚。
万一北宫岐被侄儿一番说辞哄骗,草率签下一份对朝廷不利的契约,自己这身五品官袍也就不稳了。
冉翊静静望着孟喜。
看她时而紧锁眉头思索,时而又探身指点字句,眉目顾盼生辉,和这楼内靡靡颓唐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公子,您觉得这样写可以吗?”孟喜抬声问道。
冉翊微微一怔,方才从失神当中回过神:“嗯?”
“我的意思是,自动工修筑之日起,每一处工地,工部与户部需要各派一名官吏驻场。一来监察池子的质量,二来朝廷也可以实时知晓这边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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