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工作室的业务越做越大，林暖决定招两个实习生。
面试那天，我特意没走，坐在里间隔着玻璃看。
进来的女孩叫小满，刚毕业，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
她进门时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简历，指节都泛了白。
“那个……林总好，我是……我是来面试的。”
她声音细若蚊蝇，一紧张就结巴。
林暖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她那双还在发抖的手上。
我看见林暖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像极了当年在郑宏办公室里的她。
那个不敢说话、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女孩。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个影子似乎还在。
林暖没有为难她，只是温和地问了几句专业问题。
小满回答得磕磕绊绊，但观点很独特。
林暖留下了她。
“给她个机会。”
林暖后来跟我说，“我看她挺像我。”
但职场的恶念，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半个月后，我顺路去工作室接林暖下班。
刚进门，就听见设计部传来一阵刺耳的呵斥声。
“你是猪脑子吗？这个图层都没锁住！”
“要是给客户看到这种错误，我们工作室还要不要脸了？”
说话的是花重金请来的资深设计主管王姐。
她正把一叠打印纸狠狠摔在小满的桌上。
“这点事都做不好，趁早滚蛋！”
“去，把这些废纸全部重打，今晚不打完不许走！”
小满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不敢吭。
她那种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再次刺痛了我的眼。
周围的同事有的低头假装工作，有的面露同情，却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林暖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王姐，这是什么意思？”
林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王姐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林总，我这是在教新人规矩，这孩子太粗心了。”
“教规矩需要摔东西吗？”
林暖走到小满身边，捡起地上的纸张。
“图层没锁是我的审核疏漏，你没签字就直接打印也是流程问题。”
“做主管的，除了发脾气，会不会好好说话？”
王姐脸色一变，有些挂不住。
“林总，您这是向着实习生？我可是为了公司好……”
“如果是为了公司好，先去财务把你的绩效考核表拿来。”
林暖直视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从今天起，小满不需要你带。”
“她的指导权收回来，我亲自带。”
“如果在这个工作室里，新人连话都不敢说，那就是我这个老板的失职。”
王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灰溜溜地回了工位。
林暖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抖的小满。
“把眼泪擦干，出来一下。”
走廊里，小满低着头，还在抽噎。
“对不起林总，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林暖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不用道歉，错的不是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录用你吗？”
小满摇摇头。
“因为你像我。”
林暖看着窗外的车流，语气很轻。
“我曾经比你还怕，怕到连那个该死的夏天都不敢脱外套。”
“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让你害怕的人，其实都是纸老虎。”
“你越低头，他们越觉得自己是神。”
林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小满的眼睛。
“小满，别让害怕替你做决定。”
“以后在这个工作室，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如果有，你直接来找我。”
小满愣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用力点了点头，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谢谢林总……我，我会努力的！”
看着这一幕，我倚在门边，忍不住笑了。
那个曾经需要我挡在身后的女孩，现在也成了别人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