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暖阳设计”接到的第三个单子，是个硬骨头。
客户姓赵，是做建筑生意的，脾气出了名的火爆。
刚进会议室，他就把一叠图纸重重摔在桌上。
“这设计的是什么东西？花里胡哨的，能当饭吃？”
“我要的是那种一看就很有钱、很气派的感觉，懂不懂？”
林暖坐在对面，手里的笔被捏得发白。
赵总的手指在桌子上乱敲，那种急促的节奏，像极了当初郑宏敲击键盘逼她就范的样子。
“说话啊！哑巴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木讷？”
赵总甚至把身子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暖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
我就在隔壁喝茶，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现在的样子，分明又回到了那个在储物间里无助的小女孩。
那个被郑宏逼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女孩。
她下意识地拉扯衣领，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赵总还在喋喋不休。
“你要是做不了，趁早滚蛋，别浪费我时间！”
林暖猛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赵总，我去趟洗手间。”
她逃也似地冲出了会议室。
我正要跟过去，却听见洗手间里传来了巨大的水声。
我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她急促的喘息声。
接着，是她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
“林暖，看着我。”
“那是赵总，不是郑宏。”
“那是你的工作室，不是他的储物间。”
“这是你的地盘。”
“这是你的地盘！”
声音从颤抖变得坚定。
几分钟后，门开了。
林暖站在我面前，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重新走进会议室，背挺得笔直。
“赵总，刚才失礼了。”
她把那叠图纸推回去，声音平稳有力。
“关于您说的气派，我有我的专业见解。”
“如果只是一味堆砌贵重材料，那叫暴发户，不叫气派。”
“我给您的方案，是用线条和光影来提升空间质感，这才是建筑设计的价值。”
赵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姑娘突然转了性。
“你……”
“如果您坚持要改，我可以按您的要求改，但后果由您承担。”
“如果您信得过我的专业，请您闭嘴，听我说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喝彩。
赵总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行，有点意思。”
“那就听你的，你说完。”
那天晚上，林暖通宵改稿。
我在家里的沙发上等到凌晨三点。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暖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画面是工作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不再是那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外套。
照片下面附着一段文字。
“姐，今晚很热，但我没开空调。”
“但我突然觉得，我不怕热了。”
我看着屏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个曾经在大夏天穿着厚外套，试图用一层层布料隔绝世界的女孩。
终于肯脱下她的盔甲了。
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坚固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