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柳小曼就觉着不对劲了。
往常起床，腰跟断了似的，得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缓好一会儿才能下地。
可今天早上，她一睁眼，腰上那股子酸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浑身轻快得跟卸了十几斤石头似的，连伸懒腰都觉得比平时舒坦。
她还以为是昨晚睡得好，没往别处想。
现在被张大鹏这么一问......
“你这么一说......”柳小曼的眼神变了，从羞怯变成了惊讶，“我今儿个早上起来，腰不疼了。往年这时候，一到换季，我这腰就跟要断了似的，今天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还有呢？”张大鹏又问，嘴角翘着，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柳小曼又想了想，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还有......我今儿个照镜子，觉着脸白了点，还以为是屋里光线暗，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好像是白了点？”
“嫂子，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张大鹏循循善诱，跟个教学生的先生似的。
柳小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几遍，忽然“哎呀”一声。
“我手上的口子......咋没了？”
她把手举到张大鹏面前。那是一双做了二十年农活的手，骨节粗大，掌心有茧，可皮肤确实比昨天白嫩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裂口。
那是前两天洗衣服的时候被凉水激的。
现在居然全都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这......”柳小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咋回事？”
“这就是阴阳调和的好处。”张大鹏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慢慢摩挲着，“嫂子，我这功法跟别的不一样。别家采补的功夫，是损人利己，采了对方的气血补自己，采完了对方就废了。可我这一门不一样，是互利互惠，阴阳相生——我强了，嫂子你也跟着强；嫂子你强了，回头又能助我更强。这叫啥？这叫双修。”
“双修？”柳小曼念叨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红又泛上来了，可这回没躲，反倒多问了一句，“那你修一回，能有多少好处？”
“这才两回，还早着呢。”张大鹏松开她的手，靠在床头，掰着指头给她算，“头一回，嫂子你身子亏得太厉害，我得先给你补补底子，这就像种地之前先肥地，地肥了庄稼才能长得好。第二回，才是正式开始。要是一直修下去，嫂子你这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好，十年八年之后，跟现在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真的假的？”柳小曼将信将疑看着张大鹏，可眼神里头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手上的口子一夜之间愈合了，腰不疼了，脸白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骗不了人。
“我骗嫂子干啥？”张大鹏一摊手，“到时候嫂子你就知道了。身子骨结实了，干活不累了，脸色红润了，人也年轻了。再过两年，估计你嫩的跟十八一样。”
柳小曼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就会哄人开心。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能年轻到哪儿去？”
“三十好几咋了？”张大鹏一本正经地说，“三十好几正是好时候。嫂子你没听人说吗，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嫂子你现在是如狼的年纪，再过几年如虎了，那才叫厉害呢。”
柳小曼被他这番话说得脸红心跳，啐了他一口，“你嘴里头就没一句正经话！”
她站起来，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理了理衣裳，又拢了拢头发，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可眼神里头多了一股子认真劲儿。
“大鹏，嫂子信你。你福贵哥瘫了这些年，嫂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累是真累，苦也是真苦。要是真能跟你修......修这个，把身子骨养好了，那也是嫂子的福分。”
“你福贵哥说得对，他欠我的，这辈子还不上，让你来还。可嫂子心里头明白，这事儿......是嫂子占了便宜。”
张大鹏想说什么，被柳小曼抬手拦住了。
“行了，不说了。你快吃饭吧，吃了饭早点过来。”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跟踩着云彩似的，飘飘悠悠出了院子。
张大鹏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口，这才收回目光，开始吃饭。
经过刚才的大战，张大鹏确实饿了，吃起饭来格外香。
柳小曼的饭菜做得很用心。
一碟子青椒炒鸡蛋，鸡蛋煎得两面金黄，青椒切得细细的，脆生生地混在鸡蛋里头，咬一口满嘴香。
还有一碗丝瓜汤，丝瓜切得薄薄的，汤面上漂着几滴香油，清淡又爽口。
主食是两张葱油饼，烙得外酥里嫩，一层一层的，撕开来直冒热气。
张大鹏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个干净，连汤碗都端起来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他把碗筷收拾进篮子里，又提上两条鱼。
张福贵和柳小曼生活拮据，得多补补。
歇了半个钟头，估摸着柳小曼那边该忙完了，张大鹏才带着一包银针，提着鱼出了门。
张大鹏推开院门的时候，柳小曼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沾着肥皂泡，在月光下头亮晶晶的。
“嫂子，鱼给你搁这儿了。”张大鹏把桶放在水缸旁边，从里头挑出那几条最大的鲫鱼，放进一个旧脸盆里，“这几条炖汤给福贵哥喝，最养人。”
柳小曼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会儿没褪干净的红晕，嘴角翘了翘，“大鹏，又让你破费了。”
“破费啥，河里抓的，又不花钱。”张大鹏摆摆手，蹲下来帮着把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干，“嫂子，我帮你晾。”
柳小曼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站起来抖了抖那件湿衣裳，“啪”地甩在晾衣绳上，动作麻利得很。
柳小曼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有人往心口塞了个汤婆子。
两个人一块儿把衣服晾完，柳小曼端着空盆子正要进屋，屋里头传来张福贵的声音，“大鹏来了啊？”
声音比昨天亮堂了些，中气也足了些，不像往常那样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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