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
张大鹏又喊了一声,“阿莲,我是把你盒子捞上来的人,不是坏人。你要是在这儿,就给我个信儿。”
还是没人应。
可那股子被盯着的感觉更重了,重得他头皮发麻。
张大鹏深吸一口气,抱着铁盒子翻过矮墙,大步流星往家走。
麻麻批的,活着二十年都没想到过,有一天能抱着一个鬼魂跑。
还要把人带回家。
刺激。
回到家,张大鹏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盯着盒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打开盒盖。
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他之前放回去的样子。
揭开油纸,那张泛黄的纸条露出来,上头的毛笔字在灯光下头看得更清楚了。
“吾夫阿贵,赴南洋谋生,一去三载,音讯全无。小日子残暴,妾身不愿遭此凌辱,今以嫁妆金镯一对、银元十枚,封于此盒,齐投于桃花河中。若夫归来,见此物,当知妾心。若夫不归,愿有缘人得之,善待此物。民国二十九年秋,阿莲。”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的,能看出来写的时候手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这个女人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而且死得很坦然。
张大鹏把纸条小心放在一边,揭开底下的油纸。
金镯子一对,银元十枚。
金镯子细细的,成色很好,上头刻着缠枝莲的花纹,莲花瓣儿一片一片的,刻得精细,这么多年在水底下泡着,也没把花纹泡没了。
银元是大头的,袁大头,擦掉上头的绿锈,银光闪闪的,上头袁世凯的头像还清清楚楚的,大脑袋,小胡子,看着有点滑稽。
张大鹏把金镯子和银元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然后他盯着这些东西,等着。
屋子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冷风,没有阴气,没有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连那股子被盯着的感觉都消失了。
“阿莲?”张大鹏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阿莲,我知道你在这儿。你被黑狗血伤了,伤得不轻,对不对?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
依然没有回应。
张大鹏皱起眉头,心里头有点着急了。
他拍了拍脑袋,忽然想明白了。
阿莲现在是重伤状态,可能缩在盒子里头,也可能附在那些金镯子银元上头,总之她现在很虚弱,虚弱到连现形都做不到,更别说回应他了。
自己在这儿干喊,喊破嗓子她也应不了。
得想办法救她。
怎么救?
张大鹏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头翻玲珑仙子的传承记忆。
修行之人,降妖除魔的法门多得是,可那些都是灭杀之术,一招下去,妖魔鬼怪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救鬼?
修行之人救鬼,这事儿听着就离谱。
可传承记忆里头还真有。
鬼者,阴气所聚也。灵气温养,可补其阴气,愈其伤势。然灵气温养之法,需施术者心存善念,以真气化灵气,渡与鬼物,方能奏效。若心存歹念,则灵气变戾气,反伤其身。
张大鹏把这段法诀翻来覆去读了几遍,心里头有了数。
就是用灵气温养她。
自己刚刚跟潘玉娘修炼一场,真气充裕,可以汲取玉玲珑中的灵气。
张大鹏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金镯子和银元重新放回盒子里头,连那张纸条也放回去,盖上盖子,把盒子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中间。
然后他站起来,双手放在盒子上头,掌心贴着冰凉的铁皮,闭上眼睛。
运转功法。
丹田里头的真气开始流转,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后脑勺的时候,碰上了玉玲珑。
玉玲珑像是一把锁,平时真气过不去,可这会儿张大鹏心神一动,那把锁就开了。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玉玲珑里头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走过肩膀,走过胳膊,走到手掌心。
不是真气。
是灵气。
比真气更纯净,更柔和,带着一股子草木清香的味道,像是春天早晨林子里的空气,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轻快了。
灵气从掌心渡出去,穿过铁皮盒子,渗进里头。
张大鹏闭上眼睛,感受着灵气的流动。
他能感觉到,盒子里头确实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缩在盒子角落里头,蜷成一团,微弱得跟风中的烛火似的,随时都会熄灭。
灵气渡过去的时候,那东西颤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本能地想躲,可又躲不开,灵气已经把它裹住了。
张大鹏不着急,慢慢渡,一点一点渡。
灵气像春天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滋润着那团微弱的存在。
那团东西从一开始的颤抖、抗拒,慢慢变得安静了,然后开始主动吸收灵气,像是一株干枯的植物终于等到了雨水,拼命地汲取着每一滴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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