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是阴。
那种从骨头缝里头往外冒的阴冷,跟大夏天突然掉进了冰窖似的,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张有全的手终于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纸人。
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浑身白惨惨的,额头上画着三道血痕,悬在半空中,离他脸不到一尺远。
那三道血痕在油灯下头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三只竖着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这是啥......”张有全的声音发颤,眼珠子瞪得溜圆。
纸人没有回答他。
它直接动了。
纸人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纸做的右拳抡圆了,照着张有全的左脸就是一拳。
“啪!”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腮帮子上,力道大得惊人,跟被人用木板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
张有全的脑袋猛地往右一偏,嘴里头一股子腥甜的味道炸开,两颗黄乎乎的东西从嘴里飞出来,带着血丝,“嗒嗒”两声落在地上。
是牙。
左边上下两颗后槽牙,连根被打断了。
“啊......!”张有全惨叫一声,捂着左边腮帮子,血从指头缝里头往外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潘玉娘身上,滴在床单上。
纸人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右拳收回,左拳又出去了。
“啪!”
又是一下,打在右脸上。
又是两颗牙飞出来。
张有全的嘴一下子空了,上下左右,四颗后槽牙全没了。他张着嘴,血从嘴角往下淌,舌头在空荡荡的牙床上舔了舔,左边空空荡荡,右边空空荡荡,一颗牙都不剩了。
“唔......唔......”他想说话,可嘴里头漏风漏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纸人还没完。
它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床沿上,两条纸腿一蹬,整个人弹起来,照着张有全的鼻子又是一拳。
“咔嚓!”
鼻梁骨断了。
血从两个鼻孔里头喷出来,糊了一脸。
张有全“嗷”地一声,从潘玉娘身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往床下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磕得膝盖生疼。
这边的动静终于把装睡的张保德惊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怎、怎么了?出啥事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了。
那个纸人。
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脸上的三道血痕一闪一闪的,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笑得邪性。
张保德的脸色“唰”地白了,白得比外头的月光还白。
“怎、怎么又来了......”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响声,“还、还没完没了了......”
张有全趴在地上,满脸是血,指着那个纸人,结结巴巴地问,“保、保德......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啊......”张保德的声音都变了调,“昨、昨天就来过,被我用黑狗血泼跑了,怎么又来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扭头朝床里头喊,“大狼!大狼!快起来!上黑狗血!”
张大狼从被子底下钻出来,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状况。
“快!黑狗血!”张保德又喊了一声。
张大狼这才反应过来,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两步蹿到墙角,弯腰去端那个碗。
碗里头装着大半碗黑狗血,是今天刚杀的,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
他端着碗,对准半空中那个纸人,闭着眼睛就泼了过去。
“哗啦——”
大半碗黑狗血泼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泼在纸人身上。
白色的纸身子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可这一次,纸人没有被泼倒。
它悬在半空中,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黑狗血顺着纸做的身子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可它还在笑。
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比刚才咧得更开了,像是在嘲笑他们。
“怎、怎么没用......”张保德的声音发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纸人动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黑狗血,像狗抖水似的,甩得到处都是。然后,它抬起头,那三道血痕在暗红色的纸面上依然清晰可见,红得发亮。
张有全趴在地上,看见纸人朝他飘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门口爬,“别、别过来......别过来......”
纸人没理他。
它飘到张保德面前,悬在他鼻子尖前,那张裂开的嘴正对着他的脸。
张保德“啊”地叫了一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墙上,没处退了。
纸人抡起拳头,照着他的眼眶就是一下。
“嘭!”
左眼青了。
“嘭!”
右眼也青了。
张保德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眶乌青乌青的,连睁都睁不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