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室都有监控,后面坐的有工作人员,随时注意着各个病人动向。
沈小慧异常激动,肯定会引来注意。
果然,就在沈小慧落泪之时,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那个医生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护工服的男人。
医生目光落在沈小慧脸上,看见她满脸是泪、浑身发抖的样子,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病人情绪不稳定,今天就到这里吧。小周,小王,把病人带回病房。”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后那两个护工招了招手。
沈小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我没病!我不是精神病!我不要回去!碧香,求求你带我走,我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安碧香也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拉她姐姐,却被那个医生侧身挡了一下,“病人家属,请你冷静一点。病人现在处于躁动期,情绪波动很大,必须马上用药控制。你们先回去,等她稳定了再来看她。”
“可她说她没病,她说你们给她吃的药让她吐血......”安碧香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典型的被害妄想症状。每个精神病人都会这么说。家属如果情绪失控,反而会加重病情。小周小王,动作快点。”
两个护工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沈小慧的胳膊,沈小慧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没疯!碧香!大鹏!救我!”
安碧香往前冲了两步,被张大鹏伸手拉住胳膊。
他力气大,安碧香挣了一下没挣动,回头看他时眼眶已经红透了,“大鹏,你松手,不能让他们把我姐带走......”
“安姐。”张大鹏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一直钉在那两个护工和医生的背影上,“现在硬抢抢不出去,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人太多。先放手,别急。”
安碧香僵了一瞬,回头看去,沈小慧已经被架着拖进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里。
沈小慧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绝望和哭腔,然后铁门“嘭”一声关上了,一切归于安静。
安碧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肩膀塌下来,扶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大鹏,我姐说的,你信不信?”
张大鹏点了点头,“信。她刚才说话条理很清楚,逻辑也没问题,加上她的脉象......确实跟精神疾病对不上。”
“那怎么办?”安碧香抓住张大鹏胳膊,“她说了,她再留在那里会死的。我姐不能死,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张大鹏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来,“安姐,你先别慌。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先离开这儿,出去再说。既然知道她是被关在里面的,那就有办法把她弄出来,只是不能硬来。”
安碧香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张大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松开他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见室,下了楼梯,穿过长廊,从铁门出去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热烘烘的,跟里头那股阴冷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大鹏站定,转身看了那扇铁灰色的伸缩门一眼,又看了看门牌上的“市精神病院”几个字,然后跨上三轮车,等安碧香坐稳,拧动电门,三轮车突突突驶离了那条僻静巷子。
安碧香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三轮车重新汇入县城主路,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大鹏,你说......我姐那个丈夫,真的会为了不想花钱治病,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为了医药费,做出这种事的人多了。你姐的脉象我摸过了,不是一般的病,治疗费用不会低。如果她丈夫真是个靠不住的人,把她送进来,既省了治病的钱,又不用背负‘抛弃病妻’的名声,对外只说一句她精神出了问题需要住院,谁能说他的不是?”
安碧香攥着车座边缘的手指头收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安碧香要救沈小慧,张大鹏当然义不容辞。
他是亲眼看见沈小慧没病,被送进精神病院的。
这么漂亮的大美女,被关在精神病院,想想就可怕。
必须救。
在来县城的路上,安碧香跟他说了大概家庭情况。
安碧香和沈小慧共同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已经去世。
至于沈小慧生父那边,据说对她不好,安碧香也不知道住哪儿。
沈小慧被送进精神病院,只有她老公才能办到。
所以,只要找到沈小慧老公,或许能让对方把沈小慧弄出来。
“安姐,你知道她家住在哪儿吗?”
张大鹏把三轮车停在路边一棵树荫底下,拧了钥匙,转过身来看安碧香。
安碧香点了点头,“知道。我姐那个家,我去过几回。在城东那边,一个老小区。”
“好,走。”张大鹏重新拧动电门,三轮车在树荫底下调了个头,往城东的方向开去。
城东那片老小区,楼房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面灰扑扑的,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不大,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着。三轮车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来。
安碧香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目光在四楼那扇窗户上停了一会儿,“就这儿。我姐当年攒钱买的这套房子,那时候房价还不算高,可对她一个女孩子来说,也不容易。她那个人,从小就争气,什么都靠自己,从来不跟家里伸手。”
张大鹏把三轮车锁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四楼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拉着灰蓝色的窗帘,里头透不出一点光,看不出有没有人。
“你姐那个丈夫,叫什么来着?”
“胡强。”安碧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鄙夷,“以前开一个大酒店,天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从来不顾家。我姐生病之后,他就更不着家了。”
张大鹏摇了摇头,“你姐也是够不容易的,长得那么好看,男人竟然不回家。”
他这话说得实在,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
安碧香听了,嘴角倒是弯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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