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低头看着大飞，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那天在小巷子里跟着何美珍来找他麻烦的四个壮汉里，就有这个大飞，被他踹了一脚肚子，直接躺地上干呕了大半天。
没想到，冤家路窄，又遇见了。
不过这次，大飞倒是挺识相，还没开打就直接跪了。
“起来吧。地上凉。”既然这么识相，张大鹏也没准备跟对方撕破脸。
大飞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又麻利又小心，像是在伺候什么惹不起的人物。
他身后那几个兄弟还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往前走。
周成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大飞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大飞，你这是干什么？你认识这小子？”
大飞转过身，狠狠瞪了周成一眼，“周哥，你怎么不早说是这位爷？你他妈差点害死我。”
周成以前是道上混的，但大飞一点也不怵他。
毕竟，对方早就金盆洗手，不干这一行。
双方现在只是合作关系，对方平时给钱，自己找人帮对方解决一些脏手的事。
谁知道，这次没挣多少钱，周成给自己惹个大麻烦，能不生气吗？
周成堂堂一个老板，平时大飞都是哥前哥后的叫，没想到今天竟然给他爆粗口，一下子就火了。
“大飞，你小子跟谁他妈呢？”
大飞听了周成这一嗓子，非但没怂，反而转过身来正对着周成，下巴一抬。
“周哥，我跟你他妈，怎么了？你自己惹了什么人心里没数吗？我他妈差点被你坑死，还在这儿跟我摆老板架子呢。”
周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骂回去，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完全站直的大飞，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一脸平静的张大鹏，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大飞，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小子什么来头，让你怕成这样？”
大飞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周成耳边，“周哥，我也不跟你细说，就告诉你一句，上次我带人去堵他，四个人，全趴下了，我到现在肚子还隐隐作痛。而且这哥跟局里何副局长关系不一般，你说我怕不怕？”
周成听完大飞这番话，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在县城混了大半辈子，能开起这家4S店，靠的不光是以前的底子，更是懂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大飞是他养着用来处理脏活的人，连大飞都跪了。
而且，人家可跟何副局长的关系不一般。
他要是还硬撑，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周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走到张大鹏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兄弟，今天这事儿，是我老周办得不地道，我向你赔个不是，她们几个的赔偿，我赔，全赔。”
“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个月的提成，该给的一分不少，而且双倍。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大鹏看着周成那副转变的样子，心里头那点火气也散了大半。
对方只是放放狠话，现在跪的也很彻底，就没必要继续揪着不放。
再说了，周琳等人在这家店干的不错，要是突然辞职，再找工作也要熟悉，真不如留在这里。
“周老板，你愿意赔就好。我也不想闹大，对谁都不好。至于她们几个还能不能继续上班，你自己看着办。她们要是愿意留下，你给她们换把锁，换个好点的更衣室。要是不愿意留，工资结清就行。”
周成连连点头，“留下留下，肯定留下，换锁换锁，马上就换。”
张大鹏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转过身看着面前五个女人，嘴角带着一丝笑。
“周老板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愿意赔钱，也愿意让你们留下。”
“你们自己怎么想的？”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琳先说话了，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大鹏，我们几个心里确实挺乱的。”
“他刚才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又是叫保安又是打电话摇人的，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背地里使绊子。”
赵雪跟着点头。
“是啊，周姐说得对。”
“我们虽然把刘经理送进去了，可老板是他亲舅舅，心里肯定不痛快。”
“就算当面说得再好听，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找借口扣工资或者穿小鞋。”
小文站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
“我反正是不太想干了，这几天的事搞得我心里发毛。”
许念倒是没那么紧张，靠在车边，双手抱在胸前。
“我倒觉得可以试试。”
“周成刚才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他连大飞那种人都搞不定你，还敢动我们几个？”
“再说了，他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说明他心里其实也怕你。”
李梅低头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留。”
“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重新找工作也不容易。”
“可他要是真像说的那样换锁换更衣室，以后好好干，也不是不能继续干。”
周成的耳朵倒是尖得很，听见她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主动走过来，清了清嗓子。
“几位女士，你们听我说一句。”
五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周成站在那里，脸上那层油光泛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红。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在这里正式跟你们道歉。”
“你们不要怕，留在这里继续干，工资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我做这么大生意，整天也不在这店里，你们怕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刘经理走了，店里群龙无首，也需要一个经理来管事。”
“我看你们几个都不错，准备在你们中间选一个当经理，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来，五个女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都没反应过来。
张大鹏眼睛亮了亮，插了一句。
“周总，这话当真？”
周成用力点了点头。
“当真。”
“我老周虽然有时候护短，但生意场上的人，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们几个工作能力强，刘经理走了正好给她们机会。”
“要是干得好，以后店里就交给她们管，我也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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