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定远侯府的冯!
  大旗下面,一名身穿龙鳞贯甲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远远望去,气宇轩昂、龙章凤姿。
  能用冯字大旗的,只有定远侯府嫡系。
  此人并非定远侯冯麟,冯骐陈实也已经见过,况且冯骐一介文人,并未参与此次平叛。
  那就只有一个人!
  “他就是冯骥!”
  一瞬间,陈实脸色格外阴沉。
  冯家骐骥之一,武道天赋卓越,刚过三十便已经是五品宗师!当代定远侯兄长,朝廷四品明威将军。
  也是顾廷梁给顾含璎选的如意夫婿。
  一想到这里,陈实胸中就仿佛一股无名业火在燃烧。
  啊!
  一声惨叫传来,瞬间将陈实思绪拉回。
  残阳如血,冯骥麾下兵将正在杀人。
  作为将士,本来就是要杀人的。
  但他们杀的这些,好像不是叛军。
  实际上,叛军并无明显标志,只要拿起武器,反抗朝廷,便是反贼叛军。
  但既然是士兵,至少也是年轻力壮的男子。
  冯骥麾下士卒杀的这些,老人、女人,另外还有许多被圈起来,等待屠戮的孩子。
  老弱妇孺,怎么看都不是叛军。
  他们在干什么?
  杀良冒功!
  看着那些人将尸体人头割下,扔到马车上堆成小山,陈实脑海瞬间冒出一个词语。
  军功是以敌人的脑袋为凭证,但敌人脸上并没有刻字。
  所以只要是脑袋,一般情况下就能领到军功。
  相比敌人,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岂不容易杀得多。
  因此,一些人面兽心的东西,会将屠刀对准平民,然后将他们脑袋割下,领取军功。
  当然了,就算杀良冒功,至少也得是成年男性。
  老人,尤其是女人、稚子的人头,一看就并非兵卒。
  但冯骥不同。
  他是定远侯的兄长,只要他交上去的人头,哪个敢多说半个字!
  有恃无恐,正是如此。
  不过,这都和陈实没有关系。
  冯骥的人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但冯骥既然敢这么肆无忌惮,自然也不怕被人看到,更谈不上杀人灭口之类。
  所以,陈实此时只要转头离开,一切就和没发生过一样,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住手!”
  就当陈实准备立即带人离开,旁边忽然一声大喊,如如小尼姑一抖缰绳冲了出去。
  “……”
  陈实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放开那些孩子!”
  大声呼喝着,如如径直冲到冯骥军队前面。
  从马上翻身滚下来,跑到那群即将被斩杀的孩子跟前,一脸坚定地伸开双臂。
  “哪来的小尼姑。”
  马背上,冯骥腰背笔直,低头看一眼如如,嘴角一抹不屑轻笑。
  一个小尼姑,简直不知死活。
  “积香庵的!”
  如如一昂头,自报家门不带半点犹豫,接着又是大声喊道。
  “要想动这些孩子,除非把我们都杀光了!”
  “你们?”
  冯骥转过头,看向陈实,眼睛微微眯起。
  是靖安侯府的人,但只要不是顾承烈、顾承勋就行。
  一百重甲,杀起来稍微有点麻烦。
  “我……”
  听到如如故意大声喊出的话,紧接着看到冯骥向这边转过头,刚回过神的陈实又是双眼圆睁。
  这他妈关他什么事!
  心中大骂,该死的小尼姑,这是故意拉他下水,早知道今天,当初刚一见面就该直接掐死。
  但说这些已经晚了,陈实脸色凝重,对旁边的沉璧低声交代两句,接着一抖缰绳纵马过去。
  到了跟前,本该下马行礼,但是下一刻,陈实深吸一口气,就在马背上拱手抱拳。
  在冯骥面前,他不想低头。
  “靖安侯府总管陈实,见过冯二爷。”
  “陈实。”
  冯骥略微沉吟,不禁打量着陈实。
  之前已经听说,靖安侯府新任总管尚未弱冠,没承想今天在这里遇到。
  虽然不是顾家嫡系,但打狗看主人,若是杀了陈实,只怕靖安侯那边面子上过不去。
  紧接着又看向陈实原地待命的那一百重甲,除非把人全杀了,不让靖安侯知道。
  刚想到这里,忽然看到那些重甲步卒之中,一个人忽然跑了。
  速度不慢,看上去并非普通士兵。
  冯骥再次看向陈实,目光阴冷。
  他此时若是杀陈实,离开那人必定会向靖安侯禀明情况。
  显然,是陈实有意交代那人,就是要留下一个人证,让他不敢轻易动手。
  “哼。”
  冯骥嘴角泛起一抹轻笑,对着身后勾勾手指。
  几名亲信会意,当即骑马向刚才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看那几人身形,怕是修为不弱。
  陈实暗暗皱眉,不知道沉璧搞不搞得定。
  “不到二十岁便坐到总管位置,原以为是个聪明人,谁知竟这么糊涂,连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都分不清。”
  冯骥看向陈实,语气虽然平静,但姿态桀骜。
  “定远侯府和靖安侯府世代交好,更何况,我即将迎娶你们府上的四小姐,若非必要,我不想为难你。”
  “……不平则鸣!”
  陈实原本想向冯骥解释,但当听他提起顾含璎,更是恬不知耻说要娶顾含璎,胸中瞬间怒火中烧。
  看看那遍地的尸体,嘴角轻笑,揶揄说道。
  “冯二爷杀的这些可都是平民,莫非是要杀良冒功?啧啧,堂堂定远侯府二老爷,冯家骐骥之一,竟然做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平民?哪来的平民。”
  面对陈实的指责,冯骥却是面不改色,轻哼一声。
  “这些分明都是反贼!”
  “老人、妇人、孩子!他们分明是平民,怎么可能是反贼!”
  “反贼一开始岂不都是平民?老弱妇孺又如何,只要拿起武器,那就是反贼!”
  冯骥瞥一眼陈实,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说他们是反贼,他们就是反贼!就算到了你主子靖安侯跟前,也是如此!”
  “颠倒黑白,当真以为世间没有公道不成!”
  “世间当然自有公道,但是你,哼,还没资格主持这个公道。”
  冯骥冷哼一声,对着手下一声令下。
  “把剩余的反贼都杀了!若是有人胆敢阻拦,视为同党,一并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