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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两百块取出来,凑够了三百块,换成了一张张零钱,装进了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
  这其中的二百八十三块五,是我还清旧债的赎身钱。
  剩下的十六块五,是我给自己买双新鞋的预算。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客厅里灯火通明,许安安正坐在地毯上,穿着那双崭新的限量版球鞋,在那儿踩来踩去。
  爸爸拿着手机,单膝跪地,从各个角度给儿子拍照。
  “看看,我儿子多帅,这鞋气质真好。”
  妈妈坐在沙发上,剥着葡萄,一颗颗喂进许安安嘴里。
  看到我进来,妈妈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钱呢?”
  我把那个装着零钱的铁盒子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是我这半个月赚的,一共三百。”
  我没敢把去学校的路费交出来,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妈妈打开盒子看了看,冷笑一声。
  “三百?打发叫花子呢?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我买东西了。”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买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买东西?”妈妈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家里缺你吃缺你穿了?你私自花钱就是偷!”
  一旁的许安安拍了拍手,幸灾乐祸地喊:“姐姐是小偷!姐姐进局子!”
  爸爸放下手机,皱着眉看着我:“清让,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弟弟考级通过了你也不送礼,还藏私房钱。”
  我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那钱我买了一双鞋,我的鞋底掉了,没法走路去打工。”
  说着,我抬起脚。
  那双旧帆布鞋的前端已经裂开,大脚趾若隐若现,鞋底是用胶水草草粘过的,走起路来像鸭子一样一撇一撇。
  妈妈扫了一眼,厌恶地转过头。
  “粘一粘还能穿,就你矫情。以前的人都穿草鞋,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能穿胶水鞋了?”
  “这叫忆苦思甜,你现在的苦,都是为了将来的甜。”
  我看着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再看看许安安脚上那双价值四千八的球鞋。
  原来我的苦,是为了衬托他们的甜。
  “行了,别在那儿摆出一副委屈样。”妈妈把葡萄皮吐在地上,“明天安安的庆功宴,你负责端盘子。记住了,笑一笑,别跟别人欠你八百万似的,影响我们家心情。”
  “还有,这三百块我就先收下了,抵扣你之前的欠款。你把那两百八十三块五点清楚,剩下的十六块五算你孝敬安安的。”
  她心安理得地把我的血汗钱扫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