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阳台外面,天色开始暗了,云层染上一层橘粉色的边。
楼下有人遛狗,一只胖乎乎的柯基拖着绳子慢悠悠地走,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
我继续看书,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纸页间夹着一片去年秋天随手夹进去的银杏叶,已经干透了,颜色褪成淡黄,脉络清晰。
我把它拿出来搁在阳台栏杆上,风吹了一下,叶片翻了个身,沿着栏杆往下滑了几寸,最后停在边沿上,不再动了。
隔壁那套房子在第三周卖了出去。
新邻居搬进来的那天是个周六,我下楼取快递,正好碰见他们往里抬家具。
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戴眼镜,女的扎着马尾辫,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正在指挥搬运工别蹭到墙漆。
他们看见我,主动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
我点了点头:“隔壁,姓沈。”
“沈姐好!”扎马尾辫的姑娘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她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咧开没长齐牙的嘴,冲我伸出一只肉乎乎的手。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小手,孩子咯咯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亮晶晶的一线。
“搬家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敲门。”我说。
“哎好!谢谢沈姐!”
她抱着孩子转身进屋了,门没关严,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搬家工人吆喝的嘈杂声。
孩子还在笑,咯咯咯的,像一串小铃铛被风吹响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很安静。
龟背竹新长了一片嫩叶子,卷着边儿,颜色浅得发青。
我走过去摸了摸那片嫩叶,指尖触感柔韧,凉丝丝的。
我打开阳台的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楼下新修剪过的草坪味道。
太阳正在落下去,天边那一片云烧成了金红色。
我伸手把阳台那盆龟背竹往里挪了挪,不让夜风把嫩叶吹折了。
没一会,窗外天彻底黑了,万家灯火亮了起来。
一格一格的暖色窗户在夜色里密密麻麻地铺开,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新邻居偶尔在门口碰见,会塞给我一把小葱或者两个橘子,说是老家寄来的,不拘多少是个心意。
那个一岁多的小孩学会了走路,偶尔能隔着门板听见他啪嗒啪嗒跑来跑去的动静,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接着跑。
有一次我在门口换鞋,那小孩从他家里挣脱出来,摇摇晃晃朝我走过来,伸着两只手要我抱。
他妈妈赶紧跑出来捞人,一边道歉一边笑。
我说没事。
小孩的手心热乎乎的,攥着我一根手指头不肯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书,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我合上书,搁在膝盖上。
楼下万家灯火,隔壁亮着暖黄色的灯,隐隐约约有小孩笑的声音传过来。
我把那片去年夹进书里的银杏叶拿起来,顺手搁在栏杆边沿上。
风一吹,它翻了个身,顺着风斜着飘下去,落进了楼下的灌木丛里,看不见了。
夜风又吹过来,龟背竹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的发丝轻轻飘着,我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