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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落地时已是五个小时后。
  我开了机,刚解锁就弹进来十几条未接提醒,大半是庄晚的。
  剩下几个是陌生的号码。
  我本只想订间民宿,犹豫两秒,还是接了那个反复打进来的陌生来电。
  是个惯常跟在庄晚身后的小姐妹:
  “知许哥,你接了!打通了!庄晚姐,我打通了。”
  “你去哪里了?庄晚姐到处找你呢……”
  话音未落,那头的手机就被人抢走。
  下一秒,庄晚的声音撞过来:
  “林知许。你回来我们好好聊!你的东西都还在家里,你这样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
  “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捏着手机,站在机场里能远远地见到大海。
  声音没了之前的尖锐,只剩平静:
  “庄晚,我没打算一走了之。”
  “我只是太痛苦了,想找个地方好好冷静。我们也都该冷静一下。等我回去会主动联系你,好吗?”
  “不行!”
  庄晚几乎是瞬间吼出来的。
  她像是猛地直起身:
  “你冷静什么?有什么好冷静的?”
  “我都说我错了行不行?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我求你了,行吗?”
  庄晚倏地噤声。
  我跟他谈恋爱六年,庄家在沪市权势滔天,当初被江沐川连着截胡四五个项目,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委屈到痛苦,都没跟她说过一个“求”字。
  可现在,我第一次开口求她。
  居然是为了让她放我走。
  庄晚攥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三个月吧。”
  “三个月后我会回来,到时候约地方,我们再见面。”
  那头只剩沉重的呼吸声,良久才挤出个字:
  “好。”
  我松了半口气,挂断了电话。
  这是座滨海城市,因为是淡季,民宿价格便宜得出乎意料。
  按着地址找到院子时,择空心菜的老板娘听见动静抬起头,冲我弯了弯眼:
  “是林先生吧?”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二楼第一间。”
  我就这么住了下来。
  其实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第一天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些年连轴转的日子。
  办公室里那些改不完的项目方案、还要应付江沐川的明枪暗箭、要自我消化和庄晚恋爱时,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
  之前的工作节奏太快,别说长假,连睡整觉都是奢侈。
  现在我经常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海浪拍在石头上的声音,比沪市电瓶车的鸣笛声好听太多。
  世界太吵了。
  我想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个瞬间忽然松了劲。
  总之我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连轴转的格子间生活了。
  我起身走回民宿,重新打开电脑。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连敲字的节奏都比从前轻快许多。
  三个月一闪而过,我没骗庄晚,如约回了沪市的出租屋。
  当晚我拨了她的电话。
  不到半小时,门就被敲响了。
  “好久不见。”
  我侧身让她进来。
  庄晚盯着我,眼眶慢慢漫上一层湿红,半晌才哑着嗓子回: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