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时已是五个小时后。
我开了机,刚解锁就弹进来十几条未接提醒,大半是庄晚的。
剩下几个是陌生的号码。
我本只想订间民宿,犹豫两秒,还是接了那个反复打进来的陌生来电。
是个惯常跟在庄晚身后的小姐妹:
“知许哥,你接了!打通了!庄晚姐,我打通了。”
“你去哪里了?庄晚姐到处找你呢……”
话音未落,那头的手机就被人抢走。
下一秒,庄晚的声音撞过来:
“林知许。你回来我们好好聊!你的东西都还在家里,你这样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
“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捏着手机,站在机场里能远远地见到大海。
声音没了之前的尖锐,只剩平静:
“庄晚,我没打算一走了之。”
“我只是太痛苦了,想找个地方好好冷静。我们也都该冷静一下。等我回去会主动联系你,好吗?”
“不行!”
庄晚几乎是瞬间吼出来的。
她像是猛地直起身:
“你冷静什么?有什么好冷静的?”
“我都说我错了行不行?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我求你了,行吗?”
庄晚倏地噤声。
我跟他谈恋爱六年,庄家在沪市权势滔天,当初被江沐川连着截胡四五个项目,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委屈到痛苦,都没跟她说过一个“求”字。
可现在,我第一次开口求她。
居然是为了让她放我走。
庄晚攥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三个月吧。”
“三个月后我会回来,到时候约地方,我们再见面。”
那头只剩沉重的呼吸声,良久才挤出个字:
“好。”
我松了半口气,挂断了电话。
这是座滨海城市,因为是淡季,民宿价格便宜得出乎意料。
按着地址找到院子时,择空心菜的老板娘听见动静抬起头,冲我弯了弯眼:
“是林先生吧?”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二楼第一间。”
我就这么住了下来。
其实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第一天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些年连轴转的日子。
办公室里那些改不完的项目方案、还要应付江沐川的明枪暗箭、要自我消化和庄晚恋爱时,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
之前的工作节奏太快,别说长假,连睡整觉都是奢侈。
现在我经常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海浪拍在石头上的声音,比沪市电瓶车的鸣笛声好听太多。
世界太吵了。
我想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个瞬间忽然松了劲。
总之我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连轴转的格子间生活了。
我起身走回民宿,重新打开电脑。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连敲字的节奏都比从前轻快许多。
三个月一闪而过,我没骗庄晚,如约回了沪市的出租屋。
当晚我拨了她的电话。
不到半小时,门就被敲响了。
“好久不见。”
我侧身让她进来。
庄晚盯着我,眼眶慢慢漫上一层湿红,半晌才哑着嗓子回:
“好久不见。”